“它会换一个人。”
李玄说完,谢天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留着金色纹路,细得像裂开的血管。
“你以为我会信?”谢天衡问。
“信不信不重要。”
“你就是想让我放弃。”
“我让你看自己的寿元。”
李玄抬手指向他胸口。
“你刚才还有一百九十六年,现在只剩五十三。”
谢天衡低头看去。
寿元瞳里,那串数字非常清楚。
五十三年。
没有遮挡。
他的脸抽了一下。
“这是假的。”
“你自己看。”
“这是阵法动的手脚。”
“那你把阵停了。”
谢天衡咬着牙站起来。
四周的遗迹还在塌。
青石窟顶部掉下大块石头,几名修士抱头逃窜。断桥下的古钟砸在地面,钟身裂出一道缝。黑水井里涌出的水已经淹到脚背。
“你说气运不是我的,那我的东西在哪?”
“在他们身上。”
李玄指了指那名刚被救下的青衣弟子。
青衣弟子还躺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金叶灵草。
他寿元四十八年,没有继续掉。
可谢天衡刚才得到的那部分机缘,已经从谢天衡身上脱开,重新接回了他。
谢天衡看着那株灵草。
“凭什么?”
“因为本来就是他的。”
“他抢到的?”
“是。”
“那我凭什么不能拿?”
“你可以抢。”
李玄揉了一下眼角。
左眼那道裂痕还在疼,稍微催动寿元瞳,就像有细针扎进去。
“但别说是天命。”
谢天衡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想说什么?”
“你只是借着一块破榜,拿别人的东西。”
“闭嘴!”
他冲过来。
掌心金光炸开,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李玄抬刀挡住。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脚下石地直接崩开。
谢天衡顺势抬膝撞向李玄腹部。
李玄往后退,刀背砸在他腿上。
谢天衡踉跄了一下,反手一拳打向李玄面门。
拳头还没到,旁边一根断裂的石柱忽然倒下,正好砸在两人中间。
谢天衡提前侧身躲开。
李玄却被飞溅的石块擦过脸颊。
血流下来,落到地上。
“又是这样。”
谢天衡看着那根石柱,笑了起来。
“你看见了吗?连石头都在帮我。”
“石头没帮你。”
“那你说是什么?”
“它只是刚好断了。”
“少骗我。”
谢天衡一掌拍向地面。
地底金线猛地亮起。
附近几十名修士同时惨叫,寿元数字飞快往下掉。
四十年。
三十七年。
二十八年。
他们身上的机缘线全部被抽出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天命榜里拖。
谢天衡胸口的金纹再次变亮。
五十三年没有增加。
可他的气息却在上涨。
“这就是我的命。”谢天衡盯着李玄,“谁也拿不走。”
“你先看看他们。”
李玄指了指旁边的人。
一个穿灰衣的弟子跪在地上,头发白了一半。寿元只剩九年。
另一个女修捂着胸口,原本还有五十多年,现在只剩三十七。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天衡没看他们。
“他们弱。”
“所以你就拿?”
“我不拿,也会被别人拿。”
“谁告诉你的?”
“所有人都这么做。”
谢天衡再次抬手。
李玄冲到他面前,一拳打断了他的灵力。
“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谢天衡被打得后退,嘴角渗血。
天命榜上的黑字开始发亮。
白骨面具人的声音从榜文里传出来。
“承载者,继续收取。”
谢天衡身体一僵。
“闭嘴!”
“抽取附近寿元,恢复适配度。”
“我让你闭嘴!”
谢天衡转身一掌拍向石壁。
黑榜纹丝不动。
反倒是附近修士的寿元再次被抽走一截。
有人直接倒了下去。
李玄看见黑榜上的适配度从六成变成五成,又跳到四成。
谢天衡的寿元也跟着下降。
四十年。
三十年。
二十年。
“它在吃你。”李玄说。
“我不用你提醒。”
“你再收下去,先死的是你。”
“那就一起死!”
谢天衡猛地扑过来,双掌连续拍出。
李玄一边挡,一边往后退。
脚下石地不断塌陷。
身后的寿灯殿已经裂开,七座残碑的投影从地下升起,将周围的路全部封住。
“这里要塌了!”秦越在远处喊。
“所有人离开石殿!”
没人敢靠近他们。
天命榜吸得太快,靠近的人都在掉寿元。
李玄看见谢天衡的气运线越收越紧。
有三条线已经扎进他的心脉。
那不是力量。
是锁链。
谢天衡一拳砸在李玄肩头。
李玄被打得撞向石壁,肩骨发出一声闷响。
谢天衡冲过来,五指朝他胸口抓下。
李玄侧身让开,伸手抓住他肩后的金线。
“松开!”谢天衡怒吼。
“你自己不肯松,我帮你。”
李玄用力一扯。
金线猛地弹起,反震把两人都撞退。
谢天衡跪在地上,胸口气血翻涌。
他的寿元只剩十五年。
李玄眼前也跟着一黑。
那条线太硬。
刚才消耗的七年还没缓过来,左眼裂纹又往外扩了一点。
“你为什么不直接断了?”谢天衡问。
“现在还不能。”
“怕我死?”
“怕天命榜换人。”
谢天衡看着那张黑榜。
榜上原本记录的名字正在变淡。
一个个天骄的机缘线被拖进榜文,最后又被吐出来。
可黑榜中央,始终缺一个位置。
那位置上写着两个字。
承载。
谢天衡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我要是不当这个承载者呢?”
“你能不当?”
“我不知道。”
他站起身。
手臂在发抖,寿元数字只剩十二年。
“但这东西不是我的。”
李玄看着他。
谢天衡咬紧牙,把手指插进胸口那片金色纹路。
血一下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李玄问。
“拿走它。”
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挣扎,几根气运线顺着他的胳膊往外钻。
谢天衡的脸扭曲起来。
“滚!”
他抓住最粗的一根线,猛地往外拉。
白骨面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承载者,不得违逆。”
“我偏要!”
谢天衡用膝盖压住地面,双手死死拽着那根金线。
附近的天骄寿元突然停止下降。
天命榜剧烈震动。
谢天衡胸口的金纹一根根断开。
他头顶的寿元数字从十二年直接跳到八年。
“再来!”
谢天衡一口血喷在地上。
最后一根金线被他硬生生扯断。
天命榜上,谢天衡三个字全部暗下去。
他的修为气息跟着坠落。
筑基初期。
练气九层。
练气七层。
最后停在练气五层。
谢天衡跪在碎石中,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天命榜失去承载者,黑色榜文开始向内塌陷。
整个古战场北门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咔。
半空中,一道细小的裂缝被硬生生撑开。
裂缝后面不是黑雾。
是一片看不清的古老石城。
第七城的城门,露出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