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同样是一座私人屋邨,由二十幢五层高的唐楼组成,总计一百个楼层单位。
前期手续已全部办妥,原定于十二月开工的计划因资金周转原因暂缓。
如今资金到位,预计二月初即可破土,工期一直延续至1949年上半年竣工。
销售阶段则安排在1948年下半年。
届时市场回暖,购买力回升,加之大量赴港的富豪及军阀后代涌入,这些都是极具潜力的优质买家。
凭借这一波行情,林志超估算,此项目净赚百万港币不在话下。
且这笔利润无需与他人分润,完全归入囊中。
至此,长江置业的净资产将在下半年突破280万至300万大关。
回想两年前,林志超仅投入76万港币。
短短两载时光,资产翻了四倍不止。
这般暴利,若非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绝无可能达成。
然而,财富只会加速流动。
账面上的数字绝不会静止不动,林志超脑海中已浮现出无数新的投资版图。
会后,他径直前往实业部的生产厂区。
他在轰鸣的机器间穿行,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道工序。
偶尔驻足,眉头微蹙,陷入沉思:现有的设备该如何改良?改进的技术路线究竟指向何方?
非科班出身,林志超却深谙设备改良的门道。
毕竟,研发图纸上的冷冰冰参数,往往抵不过产线老板基于实战经验的 tweaks。
工程师懂构造,但未必摸得透工艺优化的痛点。
生产主管王良领着个高个头的外国男人跨进办公室,神色间透着几分郑重:“林总,史密斯先生持着咱们的名片登门,说是想来厂里转转。”
林志超嘴角噙笑,迎上前去,一口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幸会,史密斯先生。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我‘林’就行。”
无端拜访加持有名帖,这套路熟得很。
多半是上次李高福在日本碰上的那位做拉链生意的老外起了疑心或兴趣。
目光扫过略显逼仄的车间,史密斯眉头微蹙,言语中带着审视:“林老板,这地方,似乎有些局促。”
林志超波澜不惊:“新厂区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落成后规模将是这里的数十倍。”
对方并未顺着这话茬接,而是话锋一转:“可否让我四处看看?”
“求之不得,我亲自陪您。”
随着参观深入,史密斯眼中的轻视渐渐褪去。
四周虽窄,却整洁得令人心惊,流水线有条不紊。
“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他忍不住感叹,“这点,出乎我的意料。”
林志超顺势抛出底牌:“我们推行的是4S现场管理法——整理、整顿、清扫、清洁。
标准执行,不容含糊。”
这四个字的含金量显然戳中了对方,史密斯兴致骤起,探头探脑地观察得更加细致。
“拉头组装环节在哪?外包出去了?”
他突然发问。
“绝无此事。”
林志超笃定地回答,“因场地受限,我们在隔壁另租了一处厂房专门处理这部分工序,我这就带您过去。”
他敏锐地嗅到机会,这个洋人或许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于是热情不减,知无不言。
整整一个小时后,两人重返写字楼顶层。
“史密斯先生,此次来访,是想谈谈拉链采购的事宜?”
林志超单刀直入。
史密斯脸上浮现笑意,回忆起初遇场景:“一个多月前,贵司一位姓李的员工在推销产品时与我有过交集。
看到你们采用自动化机器生产拉链,我便留了联系方式,特意前来验证。”
林志超故作惊讶,随即拍马屁:“原来您认识李经理!没想到您真肯赏光,真是荣幸之至。”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根拉链,标签上赫然印着长江实业的字样。
反复拉扯测试多次,史密斯才开口:“这根样品,我让手下足足开合上千次。
质量对标国际大牌,经得起考验,我才敢来实地看厂。
刚才转了一圈,我对你的管理能力非常认可。
能出这种活儿的老板,产品质量绝不会差。”
“承蒙夸奖。”
林志超心头猛地一跳。
这位海外大商人居然让职员暴力测试了一个多月,这份严谨程度,远超预期。
心底那股躁动并未平息,反而愈发滚烫。
这意味着,史密斯这位大客户,算是彻底被拿捏住了。
“去年我去过Rb那边的拉链厂。”
史密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全凭手工打磨,价格贵得离谱,成品还粗糙不堪,实在让人扫兴。
谁承想,没过多久,你们这边就引进了全自动生产线。
林先生,眼光独到。
一旦机器取代人工,亚洲市场的蛋糕,迟早是你们家的。”
林志超顺势接话,神色从容:
“我也是偶然翻到一本外刊,才发现欧美那边早就自动化了。
我想着,机器干活,效率和质量肯定比人手强,成本也能压下来。
没想到,还真让我碰上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
当听说林志超不仅满足于现状,还要着手改良设备,甚至计划研发专用的‘拉头自动冲压机’时,史密斯眼底的欣赏之色更浓。
这年轻人,胃口不小,野心勃勃。
闲话少叙,史密斯终于切入正题:
“我要一万两千米铜制拉链。
批发价,怎么算?”
林志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一米拉链,大概能裁出五条裤链。
铜拉链主打军需、牛仔和箱包,铝拉链则多用于普通裤链,虽然界限并非绝对,但大方向如此。
目前,一米铜拉链的成本已压至三点二港币,这已是极限;
铝拉链更便宜,不到两毛五,折合每条裤子不到五毛钱。
还能降?
当然能。
只是以长江实业目前的实力,还做不到那一步。
“一点一美元每米。”
林志超报出数字,换算过来,约四点四港币。
史密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价格,比他之前从Rb进口足足低了四分之一!
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但他常年混迹商界,这点惊喜转瞬即逝,习惯性地质疑道:
“再谈谈?”
林志超咬死价格,寸步不让。
他笃定对方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
况且,长江实业根本不缺单子。
上个月底,也就是1947年12月,刚交完十八万条的大货,折合三万六千米。
产能充足,底气自然硬。
史密斯沉吟片刻,见对方态度坚决,又看了看对方繁忙的迹象,知道再砍也没空间。
毕竟,这小子是摸到了发财的门道。
“行,先试一次这个价。”
“二十天内交货,原料够吗?”
“没问题。”
林志超回答得干脆,“原料我们是批量囤货的,库存充足。”
史密斯点了点头,没再纠缠。
他也看出来了,这时候再压价,只会把生意谈崩。
“好说。
只要合作愉快,以后还有得赚。”
眼看成交在即,林志超抛出一颗定心丸:
“史密斯先生,我们新厂房正在紧锣密鼓地建。
等投产,成本还能再往下探。
到时候,品质更好,价格更低,咱们长期绑定。”
史密斯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deal!放心,我们会一直跟你合作下去。”
至此,一个大客户稳稳落入囊中。
虽未明言用途,但林志超心里门儿清。
若非驻日 的订单,谁会舍得用高成本的铜拉链?
长期合作的构想,林志超心里其实没底。
毕竟一旦日本本土的拉链厂商完成了设备升级,转而使用自动化流水线生产,那些本土企业必然会受到财阀和 的重点扶持。
到时候,长江实业要是能在日本民用市场分到一杯残羹冷炙,就算是有幸了;搞不好连立足之地都难保。
别忘了,那个年代的日本工人薪资并不高,二战废墟上的日本,底子比当时的中国大陆还要薄得多。
所以,能赚多久就抓紧多久。
即便丢了日本这块蛋糕,还有欧美、东南亚等着开拓。
打不过YKK也没关系,退而求其次,去啃中低端市场的骨头也是肉。
总之,现金流肯定是稳的。
林志超带着团队抵达荃湾,实地勘察“长江实业厂”
的潜在址点。
映入眼帘的,尽是连绵的农田与滩涂。
这片土地,太荒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