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声还没停稳,小舅子高鸣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脸色煞白。
“姐夫,出大事了!工人们聚在车间门口,要把厂子砸了!”
方宏浑身一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反了天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粗暴推开。
一群满脸横肉的工人堵在门口,领头的大声嚷嚷:“方老板,我们不干了,结账走人!”
方强撑镇定,扯着嗓子吼道:“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有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少来这套。
最近你无故克扣工资,大家都看在眼里,厂子里早就没订单了。
今天要么结清工钱,要么你别想踏出这个门。”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刚才参与 的那个壮汉,一把揪住方宏的衣领,把他拽得踉跄后退。
“有什么不敢?昨天让你去放火,兄弟们可都签了认罪书,把你供得干干净净。
林老板跟港督、何爵士那是铁哥们,告你个故意 罪,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方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血口喷人!老子什么时候让你们放火了?”
“是不是你放的,重要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凭林老板的关系网,收拾你易如反掌。”
恐惧像冰水浇头,方宏双腿发软。
关键时刻,还是高鸣脑子清醒些。
他挤进人群,堆起笑脸打圆场:“各位街坊邻居,都是老熟人,何必闹这么僵?工资马上结,千万别冲动。”
说完,他狠狠掐了方宏一下,压低声音警告:“先打发走他们,再图后计!”
方宏没了主意,只能点头。
随着一张张钞票发到工人手里,人群散去。
看着空荡荡的厂房,方宏感觉天都要塌了。
最让他夜不能寐的,是那封该死的认罪书。
高鸣在一旁冷眼旁观,反而比姐夫冷静得多。
“姐夫,放宽心。
又不是你亲口下令,也没直接证据,没那么严重。”
方宏哆嗦着嘴唇,眼神惊恐:“可林志超背后站着的是大佬啊!哪怕没证据,让人整死也是分分钟的事。”
高鸣冷冷补了一刀:“厂子都没了,你还考虑怎么难过?”
这一句话,直击要害。
对于男人来说,事业就是命,比老婆孩子还重。
方宏听完,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长江实业一口气吸纳了二十名新员。
林志超并未食言,但他没把这批人堆在一起,而是打散了安置在流水线的各个节点。
边干边训,算是个过渡方案。
厂里原本就有九十号人,空间本就局促。
在他看来,这点人力成本还能扛得住。
至于待遇?
新来的二十个拉链熟练工,月薪定格在六十元。
画饼也画了:表现亮眼,加薪指日可待。
潜台词很明显——全是试用期。
三千平方尺的厂房,塞进七十多号人,转身都嫌挤。
为了解燃眉之急,林志超在附近另租了一处 厂房,专门用来生产‘拉头’配件。
狭小的问题算是暂时压下去了。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要想彻底破局,还得去荃湾或者筲箕湾圈地建新厂。
他算过一笔账,从选址到投产,半年工期足够。
……
“方先生,麻烦配合一下。”
几名警察堵住了还没回过弯的方宏。
语气冷硬:“有人控告你预谋 。”
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一带屋舍密集,一旦起火,那就是灭顶之灾。
上面盯着呢,压力全压在警局头上,案子必须重办。
方宏脸色煞白,嘴硬道:“放屁!我没干!”
领头的警察眼神如刀:“四个参与 的人已经签字画押,矛头全指向你,说是主谋。
同时,你厂里的工人也集体作证,说被你 。
人证物证俱在,律师函都发过来了。”
“别让我们动手,请吧。”
方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被两名警员架着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与此同时。
长江实业的厂区也来了人。
四名卷入‘ ’的工人被带走调查。
林志超根本不敢留这种刺头。
他要的是清白背景、手脚干净的人。
这场官司,他委托给了简东浦的儿子,简悦强出面代理。
杀鸡儆猴。
就是要给整个行业立个规矩。
面对剩下的员工,林志超开诚布公。
“各位,不是我非要翻旧账。”
“是这四个人品行太恶劣。”
“为什么你们能保持清醒,做个堂堂正正的手艺人?偏偏他们要跟着胡闹?”
“事情到此为止,大家不用恐慌。”
“我依然是诚心诚意邀请诸位留下共事。”
台下议论纷纷。
“林老板是个善人啊。”
“那是,那四个烂人死有余辜。”
众人迅速划清界限,态度变得谨小慎微。
林志超这波操作,看似温和,实则雷霆手段。
当然,暗地里也没少用些巧劲。
比如诱导那四个参与 的工人签下那份沉甸甸的罪状。
但归根结底,是他们自己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长江实业总部,总裁办公室。
林志超将李高福唤至跟前,神色中透着几分喜意。
“高福,这次去日本,你立了大功。”
“目前有三家海外代理商正式签约,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仅仅在日本市场,积压的拉链订单就高达八万条。
这意味着李高福这一趟没白跑,甚至可以说是扭转了局面。
李高福受宠若惊,赶紧表态:“老板,分内之事。
只是……有点遗憾。”
“可惜那位日商没露面,不然咱们这波能爆单。”
提到那位日商,李高福眼里还闪着光。
那是他在日本偶然结识的一个大客户。
对方自称是某知名服装品牌的采购方代表。
当时李高福没错过机会,极力推荐自家工厂的实力。
对方也客气地答应,若有空会来实地考察。
林志超笑了笑,泼了点冷水。
“别想得太美。”
“日本市场的服装辅料采购,要么用本土货,要么进口欧美高端品。”
“突然冒出来个中国新厂,人家凭什么把大单子给你?”
李高福哑口无言,只能叹道:“哪怕只给点汤喝,那也是几万条的量啊。”
“看缘分吧。”
除了日本战线告捷,东南亚那边也没闲着。
几个推销员在那边撕开了一道口子,拿下四万条订单。
再加上内地和港台的单子。
十一月份,长江实业总计接单十五万条。
这开局,简直梦幻。
靠着手里的机器制造技术,长江实业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亚洲市场。
这就是先入为主的红利。
吃螃蟹的人,永远比后人快一步。
见时机成熟,林志超话锋一转。
“接下来,你升任副总经理,帮我分担管理压力。”
“月薪直接调到三百。”
“年底根据销售业绩,再发分红。”
李高福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老板,涨太多了,我不敢拿。”
林志超脸色一正,不容置疑。
“按我说的做。”
“平时多看书,拉链这行水很深。”
“我们现在快,是因为抢占了先机。”
“一旦对手反应过来,优势瞬间消失。”
“所以,后面我会成立研究所,搞研发护城河。”
“这段时间,你的重心放在降本增效上。”
“从原材料到工人效率,每一分钱都要抠出来。”
李高福眼睛一亮,顺着思路提议。
“既然要压低成本,而且用量巨大……”
“不如直接成立一家贸易公司。”
“跳过中间商,去原材料产地直采。”
餐厅内的空气似乎都随着林志超话音的落下而变得轻盈起来。
那双眸子倏地亮了,像是暗夜中骤然燃起的星火。
李高福的底细他太清楚了,早年就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做买卖是一把好手。
念头转得飞快,林志超当即拍板:“这事交给你。”
“贸易公司的架构,你亲自去搭。
缺钱我砸,缺人你去挖。
只要业绩能拿得出手,分红奖金,我绝不手软。”
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搞流通,最核心的筹码是什么?
是人!
若是李高福真能把这块牌子立起来,后续的激励手段林林总总早已在林志超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