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么讲究?
他也不客气,双手捏住两端,猛地发力。
一拉,一松。
再拉,再松。
反复十几次。
依旧丝般顺滑,没有任何卡顿崩裂的迹象。
通畅!
极致顺畅!
良久,李明楠停下动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行啊,确实过硬。
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要是价格还能再往下探探底,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你也知道,宏发每个月起码消耗两千条,这可是大客户。”
其实他心里清楚,实际用量撑死一千出头。
但面对一个推销员,摆出大客户的姿态,难道他还敢当面拆穿?
这种优质辅料一旦用上,成衣档次瞬间提升几个台阶。
李明楠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那李总给个痛快话?”
王名扬嘴角上扬,眼底满是从容。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甚至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游说。
只要亮出真本事,报出底价。
这生意,基本就稳了。
见对方显露出采购意向,李明楠当即抛出底牌:“铜拉头每条两块五港币,铝拉头一块八毛五。
这价能接吗?若能保质保量,以后咱们就是固定供货商。
但丑话说在前头,品控必须达标。”
话音未落,王名扬已从随身包中抽出一把样品,随手撒在办公桌面上,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李总请看,全自动流水线出品,精度远超手工缝制,条次件件精良。”
李明楠眉头微挑,目光在那堆拉链上扫过,脱口而出:“全自动化?什么设备这么厉害?”
一番解释过后,这位精明的商人眼中闪过诧异,忍不住拍手称赞。
“有此利器,令尊发财只是迟早的事。”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那具体怎么算账?刚才还没听清。”
王名扬递上一张印好数据的单据:“公司统一定价,业务员无权变动,都在纸上。”
李明楠接过纸张,仔细研读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即便按最低起订量算,铝拉链单条成本仅这一价格相比传统手工作坊,几乎腰斩。
事实上,这份报价单并未展示极限低价。
幕后操盘手林志超清楚各家拿货量级,目前综合成本约6毛。
为了筛选核心大客户,他将底线设在9毛左右,普通客户触及不到此价位。
况且随着工艺成熟与原材料波动,后续成本仍有下探空间,售价自然水到渠成。
“这个基数是按月结算?”
“正是。
后续我们会根据年度预估量,重新核定更精准的阶梯协议。”
李明楠试探着挤出一丝为难:“还能再让让利?”
人性本贪,谁都想要更多。
王名扬面露难色,笑道:“市场统一红线,个人无权破例。
若想更低,不如一次性锁定期货量,资金回笼快,价格自然有商量余地。”
这算是个取巧的话术,毕竟长江实业现金流充裕,早收晚收无妨,反而能产生资金沉淀效益。
李明楠眼睛一亮,随即苦笑摇头:“谁喜欢压那么多库存。
这样吧,每月2000条起步,单价“成交!”
顺利拿下这家大户的订单,王名扬心中畅快无比。
另一边,长兴裤链厂内气氛紧张。
高鸣火急火燎地冲进车间,对着正在指点女工缝纫细节的方宏喊道:“姐夫,出事了!”
方宏正借着指导之名,对心仪的女子杨艳动手动脚,准备纳妾的计划刚有进展,冷不丁被小舅子一吓,猛地缩回手,强装镇定整理衣领。
“杨艳,你这针脚太松散,多跟老技师学学。
质量可是咱们的命根子,马虎不得!”
“明白,方总。”
高鸣眼底满是狐疑。
他此行的核心任务便是监视这位新晋姐夫,一旦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必须第一时间向姐姐汇报。
“瞪什么瞪?”
方宏厉声喝道,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那新人刚来不久,手艺拙劣,我不过是进去指点两句。”
高鸣根本不吃这一套。
方才两人的神态举止,分明透着诡异的亲密,绝不像公事公办。
怒火中烧之下,他直接开炮:“姓方的,趁早断了纳妾的妄想!”
方宏如遭雷击,指着对方浑身发抖,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别忘了,是谁供你吃穿!”
若是往常,高鸣早就怂了。
但今天,双重冲击让他彻底爆发——既目睹了姐夫与女工的暧昧,又掌握了颠覆性的商业情报。
“这饭碗,你端不稳了!以后也别想娶小老婆!”
高鸣甩出一条样品拉链,“拿着!”
方宏正处在暴怒边缘,挥手将拉链扫落在地:“反了你了!即便得罪我姐,我也要把你开了!”
高鸣弯腰拾起拉链,随手抛在办公桌上:“看看这个。
市面机器产出的拉链,单价仅一块二。
你自己掂量掂量,你的厂子还能撑多久?”
方宏怔住,半信半疑地捡起那条拉链。
指尖传来的质感让他心头一震。
反复拉扯测试后,他声音发颤:“你说……一块二?”
高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切入正题:“我特意打听过。
地产大亨林志超,从东亚银行贷了六十万港币,引进了四台欧美全自动拉链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机器的产能,相当于百名熟练工,且无需停机休息。”
这些信息源自制衣厂老板的闲聊,虽非百分之百精确,但大方向无误。
方宏呆立原地,口中不断重复着那个数字:“一百倍……一百倍……”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死寂一片。
与此同时,长江置业内。
简东浦亲临考察。
鉴于东亚银行高达四十万的巨额贷款,他必须确认这笔资金的去向与回报潜力。
当看到自动拉链机如流水般吐出成品时,他眼中闪过惊叹。
林志超在一旁介绍:“据测算,仅地区一年的拉链消耗量,便足以消化我们一个月的产量。
目前,东南亚及日本市场已着手铺设销售网络,内地也在寻找代理渠道。”
东南亚的市场体量是本土的数倍乃至十倍,而日本市场的潜力更是深不见底。
当然,风险亦存。
一旦日本厂商反应过来,凭借国家层面的产业保护政策,地区的成本优势将被迅速抹平,甚至面临贸易壁垒。
对此,林志超并不焦虑。
商言商,先落袋为安,其余的事,留给未来去解决。
简东浦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你又挖掘出一条暴利赛道,手段确实高明。”
简东浦转身跨出长江实业的大门,脚步轻快。
那一笔笔烂账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东亚银行账面上趴着五千万港币存款,可林志超一个人就欠了近一百五十万。
这几乎掏空了银行的大半家底,是个无底洞,也是个定时 。
现在,这颗雷暂时不爆了。
……
“老板。”
鲍春来敲开办公室的门,眼神亮得吓人。
“我想拿下内地市场的代理权,我要把咱们的拉链铺进大陆!”
林志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略显错愕。
他原以为鲍春来早就断了自立门户的念头,谁料这家伙转头又把主意打到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小鲍啊。”
林志超放下手,语气放缓,透着几分老成的关切。
“内地市场水太深。
货币贬值速度快如闪电,外汇储备捉襟见肘,再加上局势动荡,随时可能起波澜。”
“我跟你掏心窝子说这些,不是拦着你发财。”
“咱们共事这么久,情分摆在那,我是怕你踩坑。”
此时的长江实业,骨架已经搭好。
副总经理班子配齐,不再只是摆设。
作为总经理的林志超,也彻底扎进了日常管理的泥潭里。
就连他那远房表哥李高福,都被派去了日本。
任务只有一个:推销拉链。
对于岛国市场,长江实业采取的是渗透策略。
先找本地代理商合作,定价控制在每条九毛到一块港币之间。
起步价留足利润空间,后续随着成本压缩,再灵活调整。
鲍春来显然早有预谋。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计划表,拍在桌上。
“老板,风险我都算过了。”
“至于资金,我已经筹备好了一部分硬通货。”
他对上海的那片土地熟门熟路,坚信这种实用型工业品在那里绝对抢手。
林志超眯起眼,心底冷笑一声。
这家伙恐怕是想搞地下走私,把货倒腾进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