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需在沿途选定两处隐蔽的藏匿点。
第一站,他计划先取走约五十公斤金条,埋入最近的第一个暗点;第二站,再次折返或移动至第二个地点,取出剩余的金条,从中再分出二十公斤存入该处,最后只携带剩余的三十公斤潜回岛屿。
这套周密的撤离方案,林志超早已在脑海中推演多遍。
眼下,他必须亲自踏勘实地,将理论转化为可行的行动地图。
脚步落下,他并未直接上山,而是先涉足笔架山脚的石硖尾片区。
伪装成在此搭建简易棚屋的流民,他开始在周边街区四处游荡,借以观察地形,为后续的隐秘行动铺平道路。
石硖尾这地界,日后成了着名的贫民窟。
内地战乱一起,大批逃难者涌来,搭起简陋棚屋。
后来一场特大火灾爆发,五万余人流离失所,局势一度失控。
港英当局为安置灾民,着手在废墟上建七层高的h型住宅楼。
至1954年末,八栋大楼落成,这便是初代公屋的雏形。
林志超混迹周边,行事低调,并未引起旁人警惕。
至于难民引发的治安隐患,他并不在意。
世人皆为利往,随身携带 足矣。
眼下难民乌合之众,尚不成气候。
二十天期满,林志超信心满满地登上笔架山巅预定据点。
历经十九日地形勘察,一切尽在掌握。
为避开警方与消防队,他计划得手后借道狮子山撤离。
的山丘海拔多在五百米上下,并不险峻,无需担忧迷路或体力透支。
只要飞机真能坠毁,他便有十足把握。
为此,他备足十日口粮罐头,购置手表、手电及防寒衣物,乔装成难民模样,刻意规避人群接触。
夜间潜伏隐蔽处歇息,白日则占据开阔地带,目光紧锁苍穹。
一日复一日,直至第五天。
林志超在山头咒骂不停,寒意透骨,连日阴雨绵绵。
南方冬日湿冷入髓,虽寒潮短暂,却足够熬人。
幸得准备周全且体魄强健,否则早已病倒。
这也印证了他的推测:天气恶劣,极可能是此次空难的诱因。
第六天,二十五号。
清晨八点,林志超立于空旷高地,仰望天际,稍作休整便继续紧盯。
此时雾气弥漫香江上空,视线朦胧。
但这反而让他确信,坠机将至。
忽见一物急速下坠,伴随沉闷巨响划破长空。
“算我命大!”
林志超咧嘴低语,转身向声源疾驰而去。
估算之下,残骸距他不足一公里,位置绝佳。
不到五分钟,火光零星的坠机现场映入眼帘。
他心头一喜,加速逼近。
未至核心区域,满地黄金条与金属碎片已尽收眼底。
“穷才可怕,死人何惧?”
他自我激励,戴上手套俯身拾取金条,指尖仍能感受到余温。
“单根两公斤半。”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那股熟悉的沉重感顺着掌心蔓延。
林志超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才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语调呢喃:“五十块……够了,真的够了。”
脑海中那个宏大的愿景瞬间膨胀。
他是被命运选中的未来巨贾,眼下这点启动资金虽少,却是撬动世界的支点。
贪婪?不,那是对未来的谨慎。
他将这层自我安慰当作盾牌,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欲望潮汐。
目光落在身旁那具冰冷的躯体上,周围散落着几根暗金色的长方体。
恐惧像毒蛇般缠绕脊椎,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颤抖着手,将那些金条一一拾起,塞进背包深处。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与死神博弈,又像是在拥抱财富。
“今日的馈赠,必成明日的基石。”
他喃喃自语,心跳如擂鼓,冷汗浸透了衣衫,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二十块。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反复敲击。
重量约莫六十二公斤,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但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下,这份重量仿佛轻如鸿毛。
林志超咬紧牙关,调整呼吸,朝着第一个目标点疾行而去。
十分钟的路程,对他而言,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地点隐蔽得近乎苛刻,没有任何人工标记。
林志超深知,若留下痕迹,只会引来觊觎者。
他再次折返至飞机残骸附近,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沉稳,不再像初次那般慌乱。
第二十五根金条入袋,他立刻转身,没有选择原路下山,而是绕道狮子山方向。
第二个埋藏点位于笔架山失事地附近,属于狮子山地界。
相距不过二十分钟步程。
林志超挖开泥土,将那十块金条深深掩埋,覆土、踩踏、铺落叶,直到地表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
此时,他背负的重量已减至三十七点五公斤,约十五块金条。
之前的剧烈消耗并未击垮他,反而激发了潜藏的体能极限。
步伐变得轻盈,他甚至挤出一丝苦笑:“轻松了许多。”
患得患失的情绪此刻显得多余。
只要这批黄金能完好无损地带回城市,他就已经站在成功的门槛上。
哪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他跻身富豪之列。
至于那一千万美金的天价总额?那是十年后的事,现在的他,只需专注当下。
“进城。”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手中的黄金依然沉重,但他心中已有计较。
按照当前汇率,一两黄金折合港币两百八十元,三十克七十五为一两,换算下来,这一背包的黄金市值至少在二十八万港元左右。
但这并非终点,考虑到后续金价必然飙升,保守估计,其潜在价值可达九十六万港元以上。
当然,这些数字不能直接兑现。
金条上的标识必须去除,这是最基本的风险控制。
虽然官方会宣称寻宝者是合法收入,但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财富需要层层包装,才能洗去原本的色彩,变成干净合法的资产。
回程的路途漫长,林志超走走停停,高强度的体力透支让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好在狮子山地势复杂,已远离核心区域,暂时安全。
他靠在树干上喘息,目光穿过树林,望向远方城市的轮廓。
湾仔,六国饭店。
大堂内灯光柔和,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一位侍者身着笔挺制服,双手托着托盘,步履轻盈地走来。
他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优雅而标准。
那双眼睛里,藏着职业性的礼貌,却也难掩对眼前这位客人的好奇与敬畏——毕竟,能从那种地方全身而退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侍者端详眼前这位青年已有数日。
衣着考究,举止从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久养深闺的贵气。
这种气质非一日之功可成,定是出身名门望族,受过极好的教化。
林志超将手中的报纸缓缓放下半截,视线并未离开纸面。
他冲柜台方向轻点下颌,声音平淡:“来三颗油。”
手势随意地指了指桌面,示意无需多言,放置此处即可。
这份不动声色的做派,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嘞,您稍候,点心马上就好。”
侍者躬身退下。
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几行黑体字映入眼帘,正是他要寻的答案。
港府已正式宣布解除对笔架山的封锁令。
此举必将引发民众上山淘金的热潮。
这则新闻如同一剂定心丸。
意味着他手中囤积的金块可以合法脱手,无需担惊受怕。
既然官方开了口子,那便是谁挖到的归谁所有。
这里没有强制上缴换取荣誉表彰那一套繁琐程序。
其实即便官府严查,他也未必惧怕。
毕竟中环那些老牌金铺银庄,眼里只有银子,哪管来源清白与否?
只要熔化成锭,再经几道倒手,源头便查无可查。
不过为求万全,他并未急于行动。
打算在酒店多蛰伏几日,静观其变,待风头更稳些再出手不迟。
此刻的他,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皮鞋锃亮。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分线笔直。
手腕上的名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