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兰拿着信回家信封上写着铜山县公安局，苏桂兰拆开看了，里面是一份协查通报的回复。
上头写着徐建军在铜山煤矿冒名顶替下井做工，矿上查出身份不符之后，他跑了。
矿上通知了原籍公安机关，可等公安的人赶到时，人已经走了。
铜山那边在周边几个县发了协查通报，至今没找着人。
苏桂兰把信折好收进柜子里。
徐建军又跑了，从铜山跑了。
他这回往哪儿去了？
南边地界大，矿也多，混进去不好找。
可他在铜山干了这些天，挣了钱，手里有盘缠，跑得远些也有可能。
他要是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干活，兴许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可他要是不老实，早晚露馅。
那天晚上她把这事跟林劲松说了。林劲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铜山那边发了协查通报，周边几个县都得了信。他要是还在南边待着，早晚被查出来。他要是往更南边走，那就不好找了。”
苏桂兰点了点头。她心里平平静静的。
徐建军跑了就跑了，她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从前在孟屯的时候，她天天怕他来找她。
后来到了省城，他又追过来，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如今他跑到南边去了，不知道在哪个矿上混日子，她反倒松快了。
“他要是安分，就让他待着。他要是再犯事，早晚露馅。”
苏桂兰把碗筷收进灶房，“我如今没工夫想他的事。铺子里的活忙不过来，虎妞的学前班也快结业了，年后就得上学。事多着呢。”
林劲松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另一边，马德贵没走远。
他在城北棚户区蹲了半个月，手里那点钱花光了，又不敢回城东。
他表弟赵刚被撤了职，自身难保，帮不上他。
他在棚户区里转来转去，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许青青。
许青青还在派出所关着，可马德贵听说她表妹许玲玲在分铺当管事，管着不少活。
他蹲在分铺后巷里等了两天，等到了许玲玲。
那天傍晚许玲玲锁了前门往后巷走，马德贵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拦在她前面。
许玲玲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看清了是他，脸色沉了下来。
“马德贵，你干什么？”
“许家妹子，别怕，我不是来闹事的。”
马德贵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件事。你表姐还在派出所关着，你给我想个法子，把她弄出来，她出来了，你让她干啥都行，我们俩一块儿给你干活，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许玲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硬。
“马德贵，你撺掇我表姐偷我的账本，害得她进了派出所，如今你又来求我把她弄出来？你当我傻？”
马德贵的笑僵了一下。
“那事儿……那事儿是我糊涂。许家妹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不记小人过，可我记仇。”
许玲玲从兜里摸出哨子吹了一声，巷口跑过来两个巡逻的民兵，“这人堵我的路，你们把他带走。”
马德贵脸色变了，转身想跑，被两个民兵按住了。
派出所的人来了，问了几句，把他带走了。
许玲玲站在巷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家走。
第二天上午，许玲玲把这事跟苏桂兰说了。
苏桂兰听完，点了点头。
“马德贵这回进去，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他堵你的路，算是寻衅滋事，派出所至少关他几天。”
“桂兰姐，我表姐那边……”
苏桂兰看了她一眼。
“玲玲，你表姐的事，你想怎么办？”
许玲玲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她偷我的账本，是她自己做的。派出所怎么判，我不管。可她到底是我表姐，她出来了没地方去，我总不能看着她饿死。”
苏桂兰沉默了一会儿。
“她要是出来了，你给她找个落脚的地方，让她自己找活干，别再往铺子里搁了，铺子里不能再出事了。”
许玲玲点了点头。
批发许可证下来之后，苏桂兰的生意比从前宽了不少。
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直接跟她订货，不用再绕百货大楼的账。
头一个月就走了三百多匹细棉布，第二个月添了花呢和的确良，走货量翻了一倍。
苏桂兰把总铺旁边的成衣展厅又扩了一间，摆上了从上海进来的新款衣裳样子，客人进来挑好样子，量了尺寸，五天就能取货。
省妇联的方同志又来找她，说省里要在各地推一批“妇女创业示范点”，问她想不想把铺子挂上牌子。
苏桂兰想了想，点了头。挂了牌子之后，区里给了一笔小额贷款，利息低，她拿这笔钱把分铺旁边的空铺面也租了下来，打通了做成一间童装铺子，专门做小孩衣裳。
虎妞的碎花布小褂子就是从这间铺子里出的样子，做了几件摆上去，没几天就卖了。
那天傍晚她从童装铺子出来时，在巷口碰见了刘嫂。
刘嫂拉着她往墙根底下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桂兰，你听说了没有？城东那个马德贵，从派出所放出来了。他铺子封了门，执照也吊销了，如今在城北棚户区里蹲着，跟几个要饭的混在一起。”
苏桂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上回堵许玲玲的路，被派出所关了几天。放出来之后也没走，还在城北蹲着。我寻思着他是不是还想找麻烦。”
“他找不了。”苏桂兰把手里拎的布包换了个手，“他执照没了，表弟也倒了，手里没钱没势。他要是再闹，派出所直接扣人。”
刘嫂啧了两声，没再多问。
苏桂兰回了家，把这事跟林劲松说了。
林劲松听完，点了下头。
“马德贵翻不出浪了。赵刚倒了，他没了靠山。他要是识相，自己就走了。他要是不识相，派出所那边有人盯着。”
苏桂兰嗯了一声，坐下来吃饭。
虎妞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学前班的事，说老师夸她字写得好，说小梅今天带了一盒彩色蜡笔分给大家用。
苏桂兰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小橘从窗台上跳下来蹭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