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们两人的话，苏桂兰的脸色沉了沉。
可她没有发火，点了下头。
“行。核实清楚了再说。”
两个人走了之后，许玲玲从后门进来，脸色铁青。
“桂兰姐，那个赵刚就是马德贵的表弟！这是故意找茬！”
“我知道。”
苏桂兰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合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可人家说得也有理。批发许可证我确实没办，合同上写的是以百货大楼名义走货，可实际供货是我们自己做的。这个漏洞得补上。”
她当天下午去了趟百货大楼，把这事跟吴主任说了。
吴主任听完，脸色不太好看。
“赵刚那个人，手伸得太长了，你那个批发许可证的事，我帮你跑一趟区商业局，按规矩补办就行，他卡不住。”
“吴主任，赵刚背后是马德贵。马德贵这回没得逞，赵刚就跳出来找茬。光办许可证不够，得让他知道我这铺子不是他想查就查的。”
吴主任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
“你想怎么办？”
“赵刚管个体户审批，他这些年批了多少铺子、收了多少好处，您帮我打听打听。他要是手脚干净，我认栽。他要是手脚不干净，那就一块儿收拾。”
吴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吴主任在百货大楼干了十几年，区里商业口的人头熟。他托人打听了一圈，没几天就摸出了赵刚的底。
赵刚管个体户审批三年，手底下批了四十多张营业执照。
其中有十几张批给了跟他沾亲带故的人，马德贵那张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他还收过几回好处，有人给他送过烟酒，有人给他送过布料，还有人直接往他家里送过钱。
吴主任托人把赵刚审批的档案调出来复印了一份，又把几个跟他有过节的小老板叫来问了一圈，人证物证凑了一摞。
苏桂兰拿着这些东西去了趟区纪委。
接待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姓方，跟省妇联那位方同志同名不同姓。
方同志听苏桂兰说完，把材料接过去翻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苏桂兰同志，这些材料你从哪儿来的？”
“百货大楼吴主任帮我打听的。材料都是实的，您可以去查。”
方同志把材料收好，点了下头。
“行。我们核实一下，你回去等消息。”
苏桂兰从区纪委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往家走。
推门进屋时虎妞跑过来扑到她腿上喊妈妈，林劲松从厨房探出头来，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甜香。
“赵刚的事递上去了。”
苏桂兰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区纪委接了。”
林劲松点了下头。
“接了就好。赵刚那边一倒，马德贵就没了靠山，他那间铺子撑不了多久。”
苏桂兰坐到桌前，把虎妞抱到膝盖上。
虎妞举着今天的画给她看，画上有三个人，大的两个，小的一个。
苏桂兰接过来夸了两句，贴在墙上。
小橘从窗台上跳下来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日子照常过着，可她心里清楚，赵刚那边还没完。
他要是知道了是她在背后捅的刀子，说不定还会反扑。
可她不怕。
她的铺子每一匹布都有来路，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刚想拿她开刀，那就得先把自己洗干净。
区纪委的动作比苏桂兰预想的快。
材料递上去第五天，赵刚就被叫去谈话了。
谈话谈了整整一个下午，赵刚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第二天就没来上班。
又过了三天，区纪委的人去了城东马德贵的铺子，封了门，贴了封条。
马德贵本人被带到区里问话，问了两天，放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蔫了，蹲在铺子门口抽烟，一地的烟头。
小周把消息递过来时，苏桂兰正在总铺里理新到的料子。
“赵刚停职了，纪委在查他审批那四十多张营业执照的账。马德贵那张营业执照也在里头，听说要吊销。他铺子封了门，等纪委查完了再处理。”
苏桂兰把料子叠好放进柜子里，嗯了一声。
“马德贵本人呢？”
“放回来了，没关。纪委说他行贿的事证据不够硬，可营业执照的事跑不了。等查完了，他那间铺子保不住。”
苏桂兰点了点头。
马德贵没了营业执照，铺子开不了。
赵刚停了职，自身难保。
这两条线一断，马德贵在城东就翻不出浪了。
果然没过几天，马德贵的铺子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区商业局吊销了他的营业执照。
马德贵蹲在门口抽了半天烟，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
听隔壁铺子的伙计说，他往北边去了，不知道去哪儿。
苏桂兰听完，没再多问。
赵刚那边的事还没了结。
区纪委查了一个月，查实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和关系人违规办理营业执照、收受财物，数额不大，可性质恶劣。
处理结果下来那天，吴主任从百货大楼打来电话，说赵刚被撤了职，留党察看两年。
“小苏，这回你那个批发许可证的事好办了，新来的审批干事姓孙，我打过招呼了，你明天去把材料递上，走正常流程就行。”
苏桂兰谢过吴主任，第二天去区商业局递了材料。
新来的孙干事翻了一遍，点了头。
“材料齐全，按规矩十五个工作日批下来。”
从商业局出来时，苏桂兰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批发许可证的事拖了快两个月，如今总算办利索了。
她往百货大楼走，把这事跟吴主任说了。
吴主任笑着推了推眼镜。
“你那个铺子往后能名正言顺往外批货了，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不用再绕百货大楼的账了。”
苏桂兰应了一声。
她心里盘算着，批发许可证下来之后，周边几个县的供货路子就宽了。
从前绕百货大楼的账，每笔货都得给大楼抽一道，如今自己走账，利润能多出一截。
她把这些账记在本子上，月底盘了一回，照这个势头，明年开春就能把分铺扩成两间。
入冬之后，苏桂兰收到一封南边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