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像桂英大姐说的那样,立刻去主动“找靠山”。
我心里清楚,工地上的男人,能给的都是暂时的。今天给你一口饭,明天就能因为一点小事翻脸。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再乱了阵脚。我得沉住气,观察,等待,然后再选择。
我成了伙房里最“安静”的那个女人。
别人忙完一天,要么跟男人打情骂俏,要么聚在一起吐槽工地上的是非。我却端着个大碗,坐在角落,一边扒拉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我发现,这伙房里的女人们,都有自己的“专属男人”。
她们给男人打饭时,手法格外“大方”。
满满一勺土豆炖牛肉,别人两勺就是封顶,到了他们喜欢的男人手里,直接就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勺,连菜汤都给得足足的。
递盘子的时候,她们的眼神也不一样。
那不是对工友的客气,也不是对陌生人的疏离,而是一种带着光、带着钩子、只有两个人能懂的暗示。
收工后,她们洗完碗,收拾好灶台,往门口一站。
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某个方向。
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就会走过来,一句话不说,朝她递个眼神。
那眼神,就是暗号。
下一秒,两人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走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板房丛林。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明镜一样。
这就是工地上的规则。
女人给男人额外的照顾,男人给女人安稳和庇护。
互相解闷,互相取暖,各取所需。
我也开始观察,在这群男人里,谁值得我赌上一把。
我排除了王工长。
他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年纪大,有威望,能罩得住。可他年纪太大了,头发都白了大半,看着就像我父辈一样。而且,我好几次看到他和桂英大姐在厨房角落窃窃私语,眼神暧昧。我不想卷入这种复杂的关系,更不想成为别人的“备选”。
我需要一个年轻的,有活力的,能给我带来新鲜感,也能让我心甘情愿“灵活”一下的男人。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上。
他叫铁蛋。
黝黑的皮肤,是常年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色。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身结实的肌肉把洗得发白的工装撑得鼓鼓囊囊。他话不多,总是低着头,闷头干活,打饭时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盘子,然后转身就走。
就是这种“闷”,吸引了我。
他身上有种很纯粹的力量感,像一头沉默的小豹子,看着憨厚,却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
我决定,就选他。
第二天中午,饭点一到,铁蛋准时出现在伙房窗口。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打饭。”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
这一瓢下去,我没像平时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狠狠一甩,满满一大勺土豆炖牛肉,连带着汤汁,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的搪瓷缸子里。
铁蛋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和他对视。
他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星,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羞涩。
我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几分试探。
铁蛋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端着沉甸甸的饭缸,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里咯噔一下。
成了。
这就是伙房女人对男人最直接的暗示。
多给你菜,就是我对你有意思。
你要是也有意思,就懂。
铁蛋显然是懂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打饭都会第一个冲到我的窗口。
他的脸还是会红,只是程度轻了一些。
他开始敢偷偷看我,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羞涩,再后来,多了几分炽热。
我也开始给他“特殊待遇”。
他的缸子里,永远是菜多肉多。
他擦汗时,我会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抹布。
他说谢谢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愉悦。
这种感觉,比在火车上和二狗子发生的一切,要干净,也要刺激。
这天收工后,我像往常一样,在伙房里收拾碗筷。
铁蛋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走到我面前,把苹果往我手里一塞。
苹果还带着新鲜的凉意。
我抬头看他。
他的脸又红了,眼神躲闪着,声音依旧闷闷的:“洗……洗干净了。吃。”
我接过苹果,指尖碰到他的手。
他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我笑了,咬了一口苹果,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铁蛋,”我看着他,声音放得温柔,“今晚……有空吗?”
铁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他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想,出去走走。”我继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
铁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又坚定:“有!我有空!”
夜色降临,工地的板房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还传来几声工友的笑闹。
我和铁蛋并肩走在工地外的小土路上。
他走在我身侧,步伐有些拘谨,却又刻意放慢,好让我能跟上他的脚步。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侧头看他。
他黝黑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棱角分明,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有些急促。
我心里一动,停下脚步。
“铁蛋。”我叫他。
他立刻停下,转过身,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咋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铁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我转过头,看着他,轻声说:“铁蛋,我跟你走。”
铁蛋猛地看向我,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紧紧地、紧紧地反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们沿着土路,越走越远。
身后的工地灯光,渐渐变成了远处的一点星火。
而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不再是那个在火车上被动沉沦的沈红。
我是主动选择了铁蛋。
我是主动选择了这种新的生活。
工地上的夜,还很长。
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今晚,我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一个,只属于我的,年轻而结实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