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沿海的工地,眼前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震撼。
一望无际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机器轰鸣。成千上万的民工像蚂蚁一样忙碌着,安全帽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我们被分到了最偏远的一片板房区。
所谓的板房,就是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棚子,漏风漏雨,挤得要命。
一个房间里挤了二十多号人,上下铺,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男人睡一边,女人睡另一边,中间拉一道破帘子遮羞。洗澡上厕所,全是在外面搭的简易棚子,大冬天的,冷得人直哆嗦。
我和另外三个女人挤在一个上铺,每天醒来,身上都沾着一层灰。
二狗子果然兑现了承诺,给我找了个搬砖的活。一天干下来,我的手磨出了血泡,腰累得直不起来。晚上回到板房,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但我不敢歇。
我看着同屋的女人,她们大多和我一样,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很亮。她们有的男人在别的工地,有的干脆就没男人,聚在一起,除了干活,就是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我渐渐发现,这工地上的关系,和村里不一样。
这里的男女,关系变得直接又赤裸。
白天,大家是工友,一起搬砖一起扛水泥。晚上,板房里的灯一关,各种声音就传了出来。哭喊声、嬉笑声、打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里独特的夜曲。
我也慢慢明白了,为什么二狗子那晚那么主动。
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孤独是最可怕的敌人。很多人都是一对一对地住,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他们没有名分,没有承诺,只是为了在这个冰冷的工地上,有个能互相照应、互相取暖的人。
我和二狗子,也成了这样的“临时夫妻”。
他每天收工后,会先给我打饭,把肉都挑给我吃。晚上,他会帮我揉腰,给我上药。他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
我也会给他洗脏得发臭的衣服,给他缝补破了的裤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
我们的关系,就建立在最原始的需求上。
寂寞了,有人说话。
冷了,有人拥抱。
累了,有人捶背。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白天,我是挥汗如雨的女工,为了那点血汗钱拼命。
晚上,我是二狗子的女人,在那狭小的板房里,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欲望。
我发现,我那丰满的身材,在这里竟然成了一种资本。
工地上的男人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贪婪的光。二狗子也很宝贝我,走到哪儿都牵着我的手,像是在向别人宣告,我是他的人。
我也渐渐找到了自信。
我不再是那个被男人冷落的农村妇女,我是沈红,是工地上最惹眼的那个女人。
我开始学着打扮自己,把廉价的化妆品往脸上抹,把头发烫成卷卷的。我穿着紧身的背心,勾勒出诱人的曲线,走在工地上,回头率高得惊人。
二狗子对我越来越好,他说,我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我也开始学着“享受”生活。
我不再把钱全部寄回家,我开始给自己买好看的衣服,买化妆品。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家里的那个病秧子,可我实在受不了那种苦日子。
我和二狗子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我们会在收工后,偷偷跑到工地后面的小树林里约会。我们会在那片荒草地上,尽情地拥抱亲吻。那种刺激,那种新鲜,让我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
我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工地上的“临时夫妻”换得那么快。
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
换个工地,换个伴。
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为了排解寂寞。
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有个女人,前几天还和一个老工人打得火热,过了几天,老工人走了,她马上就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好上了。
也有男人,换了个工地,就找了新的女人,把原来的那个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家都很现实,没有谁会为了谁守一辈子。
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爱情是奢侈品,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我和二狗子,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天。
也许,等工程结束,我们就会分开。
也许,等我挣够了钱,我就会回家。
也许,我会永远留在这个城市。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很快乐。
我不再是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农村妇女,我有了依靠,有了尊严,有了属于自己的快乐。
我也知道,这种快乐是暂时的,是建立在沙子上的城堡。
可我不在乎。
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
至少现在,我是沈红,是工地上最风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