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江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妈。
就是有时候我也纳闷,怎么风向一变,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们单位已经有不少人被查出问题,下放到乡下劳动重塑去了。
外公要是退得晚,说不定也得下去锻炼。”
娘俩正说着,李怀德夹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姜桂琴起身给他盛好一碗饭,连筷子一起摆到他面前。
“怎么才回来?”
李怀德没应声,木着脸扫过桌上几样菜。
李长江很识趣,马上站起身。
“爸、妈,单位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李北平也跟着起身。
“我今晚回单位宿舍睡,你们慢慢说。”
两个孩子一走,屋里就剩下夫妻俩。
姜桂琴把一盘青椒炒蛋往他跟前推了推:
“想着你兴许在厂食堂吃过了,就没特意等你。
家里还剩一小块腊肉,要不要再给你添个菜下饭?”
李怀德突然就炸了。
“吃吃吃,你眼里就只有吃!
看看你现在这思想状态!
成天窝在家里不求上进,就贪图口腹安逸!
谁家过日子一顿四菜,还想着再加菜?”
姜桂琴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一进门就故意找茬?
“李怀德,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说要加菜,难道不是为了你?
我只是停职检查,怎么就成偷懒耍滑、贪图享受了?”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少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
姜桂琴我问你,是嘴上痛快重要,还是站稳立场、服从大局重要?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很容易被人当成是助长歪风邪气!”
他这帽子一扣,姜桂琴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胳膊一扫,桌上的碗筷餐盘噼里啪啦全摔在了地上。
“既然你横竖看我不顺眼,那就干脆别吃!
李怀德,你今天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有什么话敞开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怀德抬脚狠狠踹向地上的碎瓷片,脆响刺耳。
“干什么?
姜桂琴,我早就受够了!
你对外人客客气气,偏偏跟我这个当家人处处拧着来!
我就是要破旧习、树新风,要拿出一股劲头,好好改改家里这股老习气!”
姜桂琴当场就愣了,呆呆看着歇斯底里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魔怔了。
李怀德伸手指着她,语气决绝:
“我要跟你离婚!
彻底划清界限!
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各走各的路!”
………………
傍晚散会,天色沉了下来。
秦淮茹坐在何雨生自行车的后架上,轻轻贴着他宽厚的后背。
街边墙面、电线杆层层叠叠贴满标语,花花绿绿,看着乱糟糟的。
好好一条北京城的街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纷乱感。
“雨生哥,好好的日子,怎么就闹成这样了?”秦淮茹小声嘟囔,满是茫然。
何雨生把车速放得更稳,慢慢蹬着。
“我一个普通人也说不透大道理。
只是这阵子风向变了,不少人心里慌,想法也杂。
咱们小老百姓,哪有本事去左右大势?
能做的,就是守好本心,别瞎掺和,护着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就够了。”
秦淮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听他说得笃定,心头那股堵得慌的劲儿,也稍稍松了些。
………………
入夜,院里静悄悄的。
刘海中特意绕过来后院找何雨生。
何雨生让秦淮茹去前院找秦美茹唠唠嗑,独自在屋里接待他。
还没坐稳,刘海中就急急忙忙开口:
“雨生,大事不好!李怀德那家伙,暗地里打算算计你!”
何雨生神色平静,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
“二大爷,别急,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刘海中没有半点隐瞒,把白天李怀德私下交代他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说完他喝了口水,恳切望着何雨生。
“雨生,之前你提醒我多留心这人,莫非早就料到会出这档子事?
你说吧,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何雨生拿起暖壶给他续上水,语气温和。
“二大爷,难得你信得过我,愿意把这事说出来。
既然这样,我倒可以给你指一条正路,也算是一桩实在功劳。”
他顿了顿,取来纸笔,飞快写下一个地址推过去。
“禄米仓胡同37号,我听说李怀德常在那里私会情人,行止不端。
咱们没有权力私自查人,但是你可以带着光天、光福,悄悄盯一下虚实。
然后把线索如实上报给街道治保会和公安特派员。
如果查证属实,组织上自然会处理,他那个位置自然也会重新考虑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