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郑重点头。
“放心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汝父即为吾父,汝母即为吾母。
你的家眷老小,我都会尽力照拂。”
杜主任心头一热,伸手重重按在他的手上。
“好兄弟,多谢了!”
方才手上沾过水渍还没干,何雨生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膈应。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杜主任身处信息部门,看来是看出来点什么了。
………………
一九六五年。
何雨生三十五岁,秦淮茹三十三岁。
六一年到六五年,四年光阴一晃而过。
日子平平常常,却也有滋有味。
起风了,轧钢厂组织结构发生了变化。
常规组织之外,新成立了一个叫改革委员会的部门。
这个部门不受书记厂长统辖,独立于其外,对全厂上下都有监督之权。
厂长管的它管,厂长管不了的它还管。
权力之大,超乎想象。
轧钢厂改革委员会的第一任主任是李怀德。
老小子十年起伏,一朝得势,志得意满。
为了立威,特意抓杨厂长一招之错,赶去打扫五谷轮回之所。
看到杨厂长的下场,工人们才意识到,轧钢厂的天变了。
………………
轧钢厂的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曲调铿锵,顺着风传遍厂区每一个角落。
广播员于海棠的声音清亮饱满,正热情地播报新闻。
“同志们!自建国以来,我国经济形势一片大好。
基础建设方面,全国新建公路五十五万公里,新增铁路三万六千公里,建成大中小型水库两万余座。
工业上,我们实现了石油基本自给,化肥、农机、棉麻布匹的产能逐年提升,人民的生活正在稳步改善。
农业方面,杂交水稻、杂交玉米、杂交小麦、杂交高粱正在各地试验田试种攻关,不断传出增产喜讯,为今后粮食增产打下了坚实基础。
……下面播报本厂相关通知。”
于海棠话音未落。
李怀德穿着一身草绿色工装,手里攥着一张布告,拎着一桶浆糊,“啪”地把纸贴在了砖墙上面。
纸上写着:坚决揪出厂内外思想不正、作风有问题的坏分子!
贴完,他把浆糊桶递到身后的刘海中手里。
“老刘,我打算成立一个厂风督查组,任命你当小组长,负责排查厂里的不良苗头。
要发动同志们多提意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精神纠正歪风。”
刘海中一下子意气风发,“啪”地立正,右手往耳边一举。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压得低了些:
“秦淮茹在副厂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不少年,你要重点排查她工作上有没有疏漏问题。”
刘海中心里一动,赶紧凑到李怀德耳边小声说:
“李主任,秦淮茹平日里做事还算本分,真要动她……合适吗?
再说何雨生,我记得您跟他以前不是处得还不错?”
“不错个屁啊!”
李怀德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怨毒。
“那都是表面样子!
何雨生这人八面玲珑,两面讨好。
母哈赤就是他的人,帮我老婆弄进来坏我的事儿。
当初他借着我的关系进了厂,转头就把媳妇推上来,常年挡着我的路子。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要是不敲打敲打他,他还真当我是好捏的软柿子!
我就问你一句,这事你干不干?
不干,我就另找别人!”
刘海中连忙弯下腰,点头哈腰。
“干!怎么不干!您还信不过我?
前些日子杨厂长已经被人借故停职,调去后勤干重活了,一个副厂长又算得了什么。
您放心,给我三天,我一定找出她工作上的纰漏,把她调到翻砂车间去劳动反省!”
李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我就欣赏你这股敢抓敢管的劲头。
咱们厂管委会正好缺一个干事,这件事要是办得漂亮,我就向上级举荐你。”
刘海中千恩万谢,一副喜滋滋的样子退了出去。
………………
入夜。
姜桂琴带着一双儿女坐在桌边吃饭。
女儿李北平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别太难受。
不过是暂时停职检查,您干了这么多年工作,也正好歇一歇。
还有外公那边,也只是提前退下来而已。
这么多年的人脉还在,说不定以后还有重新出来工作的机会。”
姜桂琴神色黯淡,轻轻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位置空出来,很快就会有人补上。
你们俩这段时间都低调一点,别惹事,知道吗?
长江,你跟那个对象要是处得不顺就算了,别死缠着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