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6……
b7……
b8……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电梯的运行轨迹平稳地停滞。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在“b9”。
两扇沉重的合金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没有林黎预想中的刺眼强光,也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门外,是一个画风冷峻、空旷得让人有些心发慌的巨大空间。
林黎迈步走出电梯,鞋板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73紧随其后。
这是一个面积大约和一个标准巨幕影院差不多大的房间。
没有多余的承重柱,也没有复杂的管线。
地板、墙壁、天花板,全部由一种呈现出完美哑光质感的灰白色金属无缝拼接而成。
极简到了骨子里。
在整个房间的正中央,放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台完美的正方体仪器。
它的边长大约在两米左右,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按钮或者屏幕。
它就像是一块从宇宙深处切割下来的黑色玄武岩,安静地矗立在灰白色的空间核心。
“73,扫描一下那个东西。”林黎停下脚步,谨慎地下达指令。
“遵命,造物主。多频段扫描阵列启动。”
铁人73上前一步,眼部的光芒瞬间转变为扫描射流。
然而,就在73的扫描光束接触到那个黑色正方体表面的瞬间。
异变突生。
正方体没有发出任何警报,也没有启动什么防御武器。
它原本如同死水一般的纯黑色表面,突然亮起了一道细微的蓝色光线。
这道光线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瞬间沿着正方体的边缘游走了一圈,随后猛地向外扩张!
“唰——!”
一层如同水波纹般的蓝色半透明光幕,以正方体为中心,瞬间扫过了林黎和73的身体,并迅速覆盖了整个b9层的金属墙壁。
林黎只觉得眼前一花。
强烈的空间置换感袭来。
当他的视觉重新恢复正常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极简的金属房间里了。
眼前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站在一间酒吧里。
但这间酒吧的画风,同样透着一股诡异的极简主义。
吧台是纯白色的流线型合成材料,高脚凳是由透明的力场构成的。
墙壁上没有琳琅满目的酒水展示柜,只有几条散发着冷光的几何灯带。
酒吧里有许多人。
他们坐在卡座里,或者靠在吧台边。
但这些人全都是由模糊的蓝色数据流构成的虚影。
他们没有面容,只有大致的人类轮廓,彼此之间也没有交谈。
更让林黎感到离谱的是这里的音乐。
这里没有重金属摇滚,也没有舒缓的爵士乐。
酒吧的环绕立体声音响里,正在播放着一种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
而在电子节拍之上,一个人声正在用平稳的语调,快速地念诵着数学公式。
“泰勒展开,傅里叶变换,高斯积分,微积分基本定理……”
这特么是一首微积分串烧曲!
林黎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原本应该站在自己身侧的铁人73。
空空如也。
73不见了。
林黎站在原地,没有慌张,也没有拔枪。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快速运转。
“没有失重感,没有物理传送的空间扭曲感,这种视觉和听觉的完全替换,加上切断了铁人的物理链接……”
林黎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意识空间投影。”
这在黄金时代的技术设定里,不算什么稀奇的高端货。
通过某种微波或者神经元共振,将进入特定区域的人类意识直接拉入一个预先构建好的虚拟沙盒中。
“看来,留下这个避难所的Z博士,不仅是个工程学狂人,还是个喜欢搞意识流的谜语人。”
林黎整理了一下军服的衣领,大步向着吧台走去。
既然被拉进来了,那就看看对方想玩什么花样。
他以为,自己会像之前几次解锁避难所权限时那样,再次看到那个Z博士的影像。
林黎走到吧台前,拉开一把力场高脚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吧台上摆着一排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杯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烈酒,而是散发着淡淡奶香的纯白色牛奶。
一边听微积分串烧,一边喝牛奶,很合理!
“要来一杯吗?外乡人。”
一个温和、清脆,带着几分少年感的声音,突然在林黎的正前方响起。
林黎猛地抬起头。
吧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不是Z博士。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宽松长袍,长相俊美。
他那一头金色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布条束在脑后,双眼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湛蓝色。
他正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已经一尘不染的玻璃杯。
“换人了?”
林黎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这个全息投影构建出来的年轻人。
“你是谁?Z博士呢?这间算数酒吧又是谁的恶趣味?”
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杯子。
年轻人看着林黎,湛蓝色的眼眸中仿佛包含了浩瀚的星海。
“你可以叫我,2。”
“二?”
林黎挑了挑眉毛,
“没猜错的话,你也是黄金时代某个顶尖科研团队的大佬吧?你们那个年代的人,起名字都这么敷衍吗?”
2没有因为林黎的调侃而生气。
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这与他那年轻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在这个维度,名字没有任何意义。”
2指了指周围那些模糊的蓝色人影,又指了指这间极简的酒吧。
“你不是问,这是哪里吗?”
“这里,是金人的坟墓。”
“同时,这里也是整个避难所的主服务器核心。”
林黎端起那杯虚拟的牛奶,没有喝,而是将杯子放在手里把玩。
“坟墓?”
林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详细说说。”
林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2叹了口气。
周围的微积分串烧音乐似乎也变得低沉了一些。
“那是人类文明最辉煌,也是最傲慢的时代。”
2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们金人,拥有你们无法想象的智慧和完美的躯体,我们解决了物质上的所有需求,寿命对我们来说不再是限制,于是,我们开始追求更高的层次。”
“精神的跃迁,或者说,灵能飞升。”
2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回荡。
“我们不满足于在这个三维的物质宇宙中苟延残喘。
我们认为,凭借我们的算力和意志,完全可以征服那个充满狂暴能量的灵魂之海——也就是你们现在所说的,亚空间。”
“我,就是当初主导那场人类意识整体上传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编号为2。”
林黎听到这里,眉头紧锁。
“整体意识上传?你们想把全人类变成亚空间存在?”
“是的,那是我们的狂妄。”
2摇了摇头。
“我们构建了庞大的精神网络,我们试图在亚空间中,用人类的集体潜意识,硬生生地开辟出一片属于我们的绝对理智之城。”
“但我们错了,错得非常离谱。”
“亚空间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开发的处女地,那里早就有主了,那些由极度负面情绪孕育出的混沌实体……你们称之为恶魔。”
“当我们金人的灵魂和意识,如同毫无防备的鲜肉一般,大规模涌入亚空间的那一刻。”
“盛宴开始了。”
2闭上眼睛,
“那是一场屠杀,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疯狂地吞噬着我们的灵魂,我们构建的理智防线在混沌面前不堪一击。”
“无数金人的灵魂被嚼碎,成为了恶魔的养料,而那些侥幸没有被吃掉的意识,也在亚空间狂暴的风暴中被彻底打散,变成了毫无逻辑的碎片。”
“灵能飞升失败了。”
酒吧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蓝色的虚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那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
林黎打破了沉默,
“既然被打散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个避难所的底层?”
“是Z博士。”
2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平静。
“在大崩溃发生的时候,Z博士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坚决反对我们的飞升计划。”
“当他发现我们在亚空间遭遇屠杀时,动用了当时最先进的维度锚定技术,在亚空间的边缘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没能救下我们的灵魂,只抢回了我们这些金人被撕裂、打散的意识碎片。”
2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们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人了,我们失去了情感感知,失去了创造力,我们只剩下庞大、却又冰冷的逻辑运算本能。”
“Z博士建造了这座避难所,他将我们这些残破的金人意识集合在一起,封装进了那个黑色的正方体里。”
“这,就是这座避难所的主服务器。”
听到这里。
林黎的脑海中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难怪。”
林黎拍了一下吧台。
“我一直觉得奇怪,每一个玩家都可以投射意识。”
“这种恐怖的数据吞吐量和运算需求,别说是铁人,就算是把一万颗星球全改造成沉思者阵列,也会瞬间宕机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