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骧听到,伸手替他把压住衣角的矛带移开,随后转身找李青。
他拿来一个自己一直封存的长匣,在工坊清出的桌上打开。匣中先露出兵符,旁边六枚护体符晶各有固定位置,另一端放着一枚包好的井芯。
“这是我留下重立营地的东西。”他说,“一直没把人和后方凑齐。拿出来用,至少要真有地方养住兵,也要有甲给他们穿。”
钟岐站到桌旁看过兵符,向卫骧确认实际要接在甲上的部位。何砚青拿起井芯的外护,看到相容的接合,先请卫骧说明其中积存的储息是否已经动用。
“二百份,留作启用,没有拿去填别的消耗。”卫骧说。
何砚青点头,将井芯放到能够看清接点的位置。
李青抚过六枚符晶旁的匣边,问钟岐做出兵符对应的六套甲要什么。钟岐把已购矿能取得的成材、普通铁与适配内层说清,六套的实际用量都在能准备的范围内。
“先做这六套。”李青说。
阿雾站在桌旁,抬头看他。先前两枚界石已经换出,另有两枚留给维修,余下的二十枚仍是李青亲手收进储处的东西。
何砚青说建第二地脉井需要其中六枚,加新买的净界土和留下的青霜铁,井芯才能安到相容的基座上。
李青将六枚取出来,放到她面前。
“做。原来的井照旧承担原来的事,这一处要能把新矿、新甲接着做出来。”
何砚青带他去看接入范围内一处适合的石基。工坊可以从这里取得新的供应,普通住户照常走原来的路,不必将井建到有人来往的门前。
她用接合图对照已经知道的节点,成守砺送来本批取得的净界土,钟岐将李青余下的两公斤旧青霜铁做成所需固定件。陈渡与石工在负责人指示下安置普通部件,卫骧则把井芯亲手交到何砚青手里。
李青站在实际要接合的核心旁,以玄府灵息承住接触,将壶天界种与这一处已经准备妥当的固定点连上。
井芯内的储息进入建造,石基上的器件逐一落稳。何砚青将新井接向已经确认的工坊回路,塔下仍能听见井泵运转的声音。
卫骧站在边上,望着那枚原本一直封在自己匣里的井芯。它安进了真正能承担作用的地方,他不必再替这几件东西另找一处能住兵的空地。
李青完成核心连接,把新井交给何砚青主持,回住处吃饭。阿雾将地脉薯盛出来,问要不要给卫骧和同伴也备一餐。
“用公共岗位粮安排,先让他们把东西放下。”李青说,“这份我吃。”
阿雾将碗放到他面前,坐下给自己的薯剥去外皮。李青吃了一口,想到那六枚已经用进石基的小界石,仍能感到自己从个人储物中拿出它们的重量。
他并不觉得可惜。
那不是从匣里少了六枚东西便结束的事。新井留在这里,钟岐有料接着做,卫骧带来的队伍也有了后方,往后不必每一车货都由他自己去接。
何砚青带来新井已经开始工作的消息时,李青的碗还放在桌上。她将实际流入与本处必须维持的消耗说清,当前有限通道里原本没有充分承接的部分,通过第二口井成为可以积存的余量。
何砚青把本井、有限运输与新增岗位的必要维护留在持续供应里,净余才能投入新工位。李青先将这份新增供应安排给已经到手的浅表灰蚀矿料,以及六套护甲的后续制作。
“先做已经能做的。”他说,“有了多少,用到相应那一批。不要让旧田和原来的工位断了供应。”
何砚青应下,带着他去隔离处。
李青将同批矿的已知分离范围再次稳住,何砚青在相应位置安好同阶隔离框。她按新井实际已有的积存安排本批用量,沈默站在框外,手边是已经分别放好的料筐,阿雾照看既有缓冲处。
一块与先前不同、里面带深色硬结的夹石被成守砺放到另一只匣里。他没有硬把它送进同样的范围,告诉李青自己还不能确定这块里面的变化。
“先留着。”李青说。
李青将接合固定在同类矿的分离范围,退到框外。何砚青主持隔离框,沈默接走净料,阿雾封好剥离的废屑。
成守砺抱起一筐真实净矿,往专炉去了。
李青从隔离处走出来,松开方才接合时握紧的手,沿路回住处。他经过炉屋,看见成守砺将筐放到已经备好的位置,定炉者照看已调定的温段,钟岐正在另一张工台旁同卫骧看实甲的结构。
程辛从通路侧经过,向他行礼,盾具上的擦痕还留着。
“粮袋里的粮吃上了吗?”李青问。
程辛明白他问的是杜禾一家,点头。
“她母亲带回去了。孩子还给我送了水。”
李青看见他肩甲下露出的旧衬边,伸手指了指炉屋。
“这里要做新甲。要带人出去,把人带回来。”
程辛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钟岐正在把真正能成甲的纹式摆到工台上。他将盾移回不挡路的位置,答应了一声,站到自己应守的门边。
卫骧从炉屋出来,在程辛旁边停下,问他盾上的擦痕怎么来的。
程辛说起护住杜禾一家经过泥坡的事,指了指盾边弯掉的地方。
“人能过去,盾只能先这样用。”
卫骧接过来看,手指沿受过冲撞的边角停住,又将盾还给他。
“人过去就好。等换甲,盾仍要带。”
程辛把盾立回身旁,问:“有甲还要盾?”
“有东西打过来,能先挡在外面,就别先拿身体去接。还要护别人,不是只护自己。”
卫骧说完便走了。程辛看过自己的盾,把弯边转向不会割到旁人的那一侧,仍站在门边照看进出的人。
李青推开住处的门,看见阿雾正在院外把一只空粮袋折好。新收的谷物已经存进公共仓,杜禾家领回了属于他们的份额。阿雾把李青的粮放好,告诉他炉屋已经有了新成材。
他跟着去看,成守砺正将本批第一炉的青霜铁交给钟岐。金属落在实木垫上,外表已经没有原料上的灰层。钟岐拿走制甲要用的部分,将其他成材留在独立料架,工台上的普通铁件也已配好。
叶绍平站在炉屋外,身旁多了一名抱着皮卷的女人。她穿一件缝过肘部的灰衣,鞋边沾着石粉,看见成材,先走近料架,却没有伸手拿。
“是我那批矿?”她问。
叶绍平指了指剩下的料袋:“从我这里交出去的,一袋没换。料从哪儿来,你比我清楚。”
女人低头看过原袋口的绑绳,脸上终于有了笑。她松开抱皮卷的手,向李青报出姓名。
“许清芦。雨洼采场是我在经营。叶掌柜说,你这里肯买灰蚀矿,也确实能做成东西,我想来谈另一桩生意。”
李青看向她带来的皮卷。
“还有现货?”
“有,却不多。只卖那点剩料,卖完还得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