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月已经十五了,不同于陆明当年的无人问津,及笄的第二日,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四里八乡的媒婆给踏平了。
早前村里就没少人打过陆月的主意,都被曹氏已年纪小未由挡了回去。
如今媒婆上门,村里的妇人更是坐不住。
上头不止有个秀才兄长,最重要的是还有个巨有钱的嫂子。
陆月自己还是个有本事的小娘子,谁家不眼热?
娶回家去,跟娶个金疙瘩没区别。
陆月无心嫁人,每每来人都躲了出去。
曹氏体会了一把一家有女百家求的虚荣,没过几日却也有些发愁,一是儿子不在家,她心里没谱,二是怕自己看错了人女儿嫁出去了过得不好。
几次下来还落了个挑剔的名声。
不过挑剔就挑剔吧,也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只在背地里议论两句,媒婆们还是照样扬着笑脸上门。
陆月烦不胜烦,去求了苏秋水帮忙。
苏秋水便找了曹氏,委婉说可以等陆明中举了之后再相看人家。
曹氏担心十七岁再相看太晚了,没什么好人家。
好人家的孩子早早就定下了,晚了还没定下的大多是别人挑剩下的,哪还有好的。
再者要是陆明考不上,届时又该如何。
苏秋水便提议让曹氏去信时,问问陆明的意思。
曹氏便口述让苏秋水去了封信。
过了一个多月,陆明总算有了回信,说婚事等他回去了再说。
曹氏想儿子和儿媳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再纠结,家里再来媒婆上门,全都拒了。
陆家拒了,媒婆跑了陆家村几次,转头打起其他人的主意。
现在的陆家村已大有不同。
如今陆家村的村民几乎人人都盖了新房,穿着新衣,哪还有几分乡下人的模样?
再者是陆氏族学远近闻名,几乎十里八乡的孩子都送来这读书。
不是读书的料子也没事,可以去学算账,学炒菜,不行就学种地,总有一门能学的。
学出来了还能根据考核分配到酒楼或是作坊做事。
这对乡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县令都来过好几次,比陆氏族人还要上心,直言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可是能列入他这三年政绩里的好事,跑陆家村规划事宜时比苏秋水都勤快。
媒婆们陆续上门,陆家村几乎每月都有一两家酒席要吃,不是今天嫁女就是明日他家娶媳,热闹极了。
如今能嫁到陆家村都成了令人艳羡的事。
媒婆们跑几个月喝了一肚子茶水,如今看见茶都瘆得慌。
某日那媒婆不经意问道:“陆家村的人缘何家家户户都喜爱喝茶?”
那人答道:“嗐!是秋水爱喝,我们学她的。”
陆家村的路越修越宽,作坊和族学容纳的人也越来越多。
陆月暂时不用考虑婚事,心情放松下来,难得偷闲一日跑来云水间找苏秋水喝茶。
两人边喝茶边闲话家常,聊着聊着又聊到了生意上的事。
“昨日偶然碰到了莫掌柜,听他说辛香楼的香料已经供不应求了?”
最开始辛香楼抢走了一大批客人,其余酒楼觊觎许久,暗地里没少琢磨用料。
其余酒楼想尽各种办法打听,才知道辛香楼的香料都是自家产的,且根本没法在外买到。
于是开始陆续有人上门想要商量着能不能卖些香料给他们。
莫掌柜依照苏秋水的吩咐,压了半年,才开始售卖。
苏秋水饮茶笑道:“嗯,他与我说了,想要再多买些田地。”
辛香楼的业务不归陆月管,她没再多问,而是转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猜谁来找我了?”
苏秋水转念一想,猜测道:“苏秋梅?”
陆月惊叹道:“嫂子这也能猜到。”
“您真是料事如神。”
她嘟囔道:“真怀疑你是神仙下凡。”
苏秋水摇头失笑。
陆月接着说道:“苏秋梅应是见不到你或是没脸见你,便来了陆家村寻我,想让我帮忙。”
“想来是想替梁家的酒楼找我们合作。”
“她在梁家的日子想来也不好过,人老了好多,才二十来岁就生了白发,看来嫁人着实吓人。”
苏秋水垂眸轻吹茶沫,“是么。”
陆月有些感触,很复杂的情绪,“她变化很大,被我刺了两句,还能笑容不变的离开,比以前更会伪装了。”也更假了。
两人在云水间的雅间闲聊,云苓拿着信封跑上来了。
她高兴地说道:“夫人,老爷的信来了。”
陆明走了将近一年,每到一处落脚的地方都会寄信来。
他来信频繁,家里人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收到一封。
陆月曾笑着打趣陆明是不是把苏秋水给的银子全用来送信了。
苏秋水放下茶盏,接过云苓递来的信。
陆月起身道:“嫂子,我先回去了。”
苏秋水正拆着信,问道:“你不看信了?”
陆月拿帕子捻了捻唇角笑道:“我可不看了,反正拢共只有几句是写给我和娘的。”
苏秋水难得被她打趣得耳根一热。
最开始陆明来信,曹氏和陆月都很是期盼,结果无外乎是娘和小妹可好之类的,渐渐的就不怎么看了,都是苏秋水转述一句问好。
曹氏还吐槽过陆明有了媳妇忘了娘,脸上笑眯眯地,不见异色。
陆月离开,回了陆家村。
苏秋水拆开信,果然前面几行依旧是问家人安否,而后都是他一些吐槽和感慨。
苏秋水一目十行看去。
陆明信中写道:
我与先生落脚青州,闲来无事便带着苏立到周边的乡县游玩。
此处比往日走过的地方更加荒凉。
大片田地撂荒,满目萧寂,村落里破屋连片,墙土剥落,有的只剩半截土垛。
百姓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孩童更是瘦得颧骨凸起。
越往前行,景象越是凄苦。
青州已连续干旱不下三月,官府只一味镇压灾民,却迟迟不见赈济灾民。
城外旱土龟裂,民不聊生。
当夜城中知府宴请先生,我一道随行。
府中丝竹绕梁,把酒欢歌,满桌皆是山珍海味。
秋水,我心中悲痛、惭愧,除了愤懑无力,更是满腔怒火。
直至今日,我才懂得先生为何辞官,也知自己是何等弱小……
苏秋水看完信,提笔回信,安慰和开导陆明:我知你心中不平,眼下的愤懑,皆可化作前行的动力……切莫被怒火乱了心神,冲动行事。风行,世道不公,非一日能改,贸然发声,只会叫一腔怒火,成了无用的意气……
她顿了顿,落笔前还是补了一句:盼君归兮。
? ?下一章进入京城线了!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