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陆明已入书院甲班,同柳晗和杨弈还有李照一起。
今日夫子小考结束后,陆明带上了自己作的文章去了沈眠的书房。
如今沈眠的书房已加了一张桌子,专门给陆明来听课时用的。
陆明双手奉上自己新作的文章,便退至一旁站着,等待沈眠批阅。
沈眠捋着胡子,“尚可。”
这便是中规中矩的意思。
“你最善引经据典,文章诗词做得不错,已有自己的文风,然自己的见解不够,如此下去,怕是寸步难进。”
“秋闱偏重时策,你的学识多是书里的东西,过于苍白。”
陆明微微弯腰道:“学生对此也颇为苦恼,好似读再多的书,也无从下手。”
明明他已读了不少古籍,遣词造句比往常更加拿手了。
沈眠并不意外,“你未曾亲眼见过这四海山川,自然无法言之有物。”
“风行,三日后我欲北下,你同我一道去吧,待你亲眼见过这万里河山,笔下的文章,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陆明没有立即应下,而是问道:“先生,不知要去多久?”
沈眠说:“秋闱归矣。”
那就是两年后了。
陆明这一瞬想了很多,最终还是拱手应下了,“学生知道了。”
“那便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吧,三日后我们从涟水县的码头走。”
“是。”
陆明出了门,蹲在一旁候着的苏立赶紧背着书箱跑了过来,“老爷。”
“走吧。”
他先跨出一步。
随后侧过头对苏立说道:“你回去收拾东西,我要同先生北下游学,我们先回家一趟。”
苏立虽然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是。”
陆明在分岔路停下,“你先回去,我去找周笙。”
他没回自己的院子,脚步一转,往周笙所在的院子去了。
到了周笙的院子,柳晗几人也都在。
见是陆明来了,柳晗、杨弈和李照都出了房门。
周笙问道:“你怎么来了?”
外头热,这会日头尚烈,几人都没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而是进了周笙的屋子。
屋子里放着两盆冰,极度奢侈。
周笙让青松去切西瓜来。
屋子里很凉快,陆明坐了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先生让我三日后北下游学,至少要去两年,若是秋水那有什么麻烦,还请你照顾一二。”
即便陆明不说,周笙也不会袖手旁观。
可陆明还是忍不住多跑一趟,仔细叮嘱。
“游学?”柳晗几人都有些意外。
陆明点点头。
周笙道:“我当是什么事,你且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找她的麻烦。”
柳晗也说道:“风行兄尽可放心,家里我们也会派人替你看顾。”
杨弈和李照觉得诡异,柳晗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再说人家陆明拜托的是周笙。
但柳晗都这么说了,两人也只好跟着点头让他放心。
青松切了西瓜来,西瓜泡在井水中,十分寒凉。
咬下一口,汁水丰满,很是可口。
几人各吃了一片。
柳晗又说起了游学的事,“其实出去走走对你的文章确实有好处,咱们南方与北方的文风多有不同,且北方风光广袤大气,不同于咱们南方的秀气。”
李照起了心思,“要不咱们也去?”
杨弈不赞同,“山长带自己的学生游学,咱们几个跟着像什么样子。”
陆明解释道:“先生说我的时策,见识匮乏,该走出去看看。”
周笙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有弟兄们在,家里你无需忧心。”
“今日来不及给你备一桌践行了,以茶代酒吧,祝你此去一帆风顺。”
柳晗和杨弈还有李照举起茶杯。
五人对饮一杯,约定好秋闱时同列桂榜。
茶水饮尽,作别。
陆明回了院子,苏立候在房檐下,后头背着书箱,怀里抱着包袱。
他迎上前去,“老爷,我都收拾好了。”
陆明看了一眼自己住的小院,仔细锁好门,拿过苏立怀里的包袱,“走吧。”
回到陆家村。
家里还没人,自从曹氏和陆月都有事情可忙,都要忙到太阳落山,才会回来。
他没急着去找人,而是仔细搜寻了一圈,检查家里的门窗有没有坏的地方,又爬上了房顶,检查瓦砾会不会漏雨。
屋子仍然破旧,不同的是短短一年,原本家徒四壁的屋子,多了不少东西。
他挽起袖子,打算亲自下厨。
苏立机灵的过来给他烧灶火,打打下手。
“老爷,咱们真要去两年这么久吗?”
陆明在切肉,“嗯,你不想去?”
苏立刚点燃火,立即回道:“哪能啊,老爷去哪我就去哪。”
“我这不是怕您太想夫人嘛。”
作为跟在陆明身边的人,他看得比陆明本人还要清。
虽然不知为何老爷和夫人相处怪怪的,却也知道老爷很在意夫人,也常常想她。
书院除了要读八股文章,还设有礼、乐、射、御、书、数课程,虽不用科考,但世上读书人皆重一个“雅”字,君子六艺也就延承了下来。
陆明选了书和射还有数以及御,自从拜沈眠为师后,还额外学了一个画。
别的倒是没有学了,贪多怕嚼不烂。
从陆明学画开始,甭管画山水图还是花鸟图,都会在画纸上画一个人影。
尽管画得还不太好,苏立一瞧便知这画的是苏秋水。
再有练字时,陆明都会写好几页苏秋水的名字
每当这个时候,苏立都知道,老爷这是想夫人了。
只是不懂,既然这般思念,为何总不见老爷给夫人写信。
陆明听了苏立直白的话,差点切到手。
吓得苏立窜了起来,“老爷,没伤着吧?”
陆明耳尖红红的,皱眉对他说道:“莫要总是胡言乱语。”
苏立还懵了一下。
他乱说什么了?
仔细回想了一遭,才想起应是自己那句“想夫人”的话。
苏立纳闷地又蹲了回去。
日沉西山,天边的云层被染上橘红色的光,夏日的炎热也稍微淡了些。
过了一会,外头渐渐传来了马蹄和车轮的声音。
由远至近,最后停了下来。
门外男人的声音“吁”的一声传来。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的院门。
陆明和苏立都听出那是黄马夫的声音。
苏立站起来,十分高兴,立即从厨房跑去了后院,喊道:“定是夫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