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骂她骗子,她一句话让全场安静:“你家孙子今晚别碰水。”
夜色彻底盖下来的时候,阮清欢看见了那个人。
不是刚才那个卖的大叔,也不是下棋的老头。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穿着件暗红色的薄呢外套,手腕上金镯子晃眼,正从公园侧门走进来。她步子很快,脸色不太好,一边走一边跟手机那头嚷嚷:“我说了多少遍了,那房子必须写我儿子名……你懂什么?我是他妈,我会害他?”
挂了电话,女人狠狠剜了一眼手机屏幕,抬头就看见了老槐树底下的阮清欢。
路灯昏黄,照在破纸板上,“一日三卦,一卦一千”几个字歪歪扭扭。
女人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两步,上下打量阮清欢。
“你算命的?”
阮清欢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停了一瞬。
“嗯。”
女人嗤了一声,抱着胳膊站定:“多大岁数啊你?成年了吗?就出来骗人?”
阮清欢没吭声。
女人却来了劲,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直接照在阮清欢脸上,跟验货似的晃了晃:“哟,长得还挺嫩。我跟你说啊小丫头,我冯桂芬在这片住了三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你这套,骗骗那些没文化的还行,骗我?做梦。”
手电筒的光刺得人眼睛疼,阮清欢微微偏头,避开了。
她没生气。
不是因为脾气好,是因为懒。
这种货色,前世连她的山门都进不了,犯不着动情绪。
冯桂芬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转头冲着不远处几个跳广场舞的大妈喊:“老姐妹们,你们快来看,这有个小骗子,一千块一卦,哈哈哈笑死我了,现在这钱这么好骗的吗?”
几个大妈围过来,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这么年轻就算命?怕不是跟网上学的。”
“姑娘,你算算我明天彩票中不中?”
“一千块,够我半个月菜钱了,她可真敢要。”
阮清欢拢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捻了捻。
面前这个冯桂芬,面相不一般。颧骨高,嘴唇薄,耳朵反包,标准的刻薄相。但让她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冯桂芬眉心上方三指处,缠绕着一股灰黑色的气,像是有人拿毛笔在她额头上画了一笔,浓淡不均,从眉心往右偏移。
这股气不是冯桂芬自己的。
是沾来的。
阮清欢又看了看她的子女宫,右眼尾下方一片暗沉,隐约有裂纹。再掐指一算,心里跟明镜似的了。
冯桂芬还在那叭叭:“我孙子今年五岁,白白胖胖,聪明着呢。你要敢咒他一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家孙子,今晚别让他碰水。”
阮清欢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冯桂芬的聒噪里。
周围安静了一秒。
冯桂芬愣住了:“你说什么?”
阮清欢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不亮,但很深。
“你家小孙子,今年五岁,属狗。眉心带灾气,三日之内必有水厄。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从今晚算起,三天之内。别让他去河边、池塘,连家里的浴缸、水桶、甚至马桶盖都得盖好。否则——”
她顿了一下........
“性命难保。”
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广场舞的音乐还在远处响着,但围观的大妈们谁都没说话。
冯桂芬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尖叫起来:“你咒我孙子?!你个小贱人!你算什么东西!我孙子好好的,你敢咒他死?!”
她冲上来就要掀阮清欢面前的纸板。
阮清欢没动。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纸板前轻轻一划。
冯桂芬的手伸到半空,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啪”地一下弹开了,她自己还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哎哟!”冯桂芬捂着手腕,脸都绿了,“你、你打我?!”
阮清欢收回手,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信则听,不信请走。莫要捣乱,否则灾气反噬自身。”
那几个大妈面面相觑。
“她刚才怎么挡的?我没看清……”
“是不是有磁铁啊?”
“磁什么铁,纸板还能有磁铁?”
冯桂芬揉着手腕,嘴上不饶人,但眼里已经有点虚了。她指着阮清欢,声音尖得能划破夜空:“你等着!我告诉你,我儿子在银行上班,认识派出所的人,我明天就叫人把你抓起来!封建迷信!诈骗!”
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围观的人嚷嚷:“大家看好了啊,这个小骗子就在这,以后谁上当谁就是傻子!”
大妈们跟着散了,但走出去十几步,还在交头接耳。
“你说她说的真的假的?冯桂芬家孙子确实五岁,属狗……”
“蒙的吧?这公园里谁不知道冯桂芬有个宝贝孙子?”
“可她连冯桂芬姓什么都知道,冯桂芬又没介绍自己。”
“那倒是……”
阮清欢听着那些议论,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那一下,用的是天道宗最基本的“隔空打穴”,不费什么真气,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鬼地方,也够她喘两口气的。
指尖有点发凉。
修为还是太弱了。
她把手拢回袖子里,暗中运转心法,把那股刚刚消耗掉的气重新聚回来。
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
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散了,遛狗的年轻夫妻走了,连那个卖的大叔都收摊了。阮清欢又坐了半个多小时,再没人来。
她站起身,腿有点麻,蹲下去揉了揉脚踝,把纸板夹在胳膊底下,往公园外走。
路过馒头店的时候,已经关门了。
她摸了摸兜里的三块钱,拐进旁边一家还没打烊的小超市,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白馒头,一块钱一个。又买了一瓶矿泉水,二块五。
兜里还剩五毛。
她站在超市门口,咬了一口馒头。
凉的,有点硬,但比发霉面包好吃多了。
卖馒头的大姐路过,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茶叶蛋塞给她:“吃吧,不要钱,明天别来了,找个正经工作。”
阮清欢接过茶叶蛋,说了声“谢谢”。
茶叶蛋是温的,卤香味很浓。
她一边走一边吃,穿过老城区的巷子,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路边有人家开着电视,传出新闻联播的片尾曲;有夫妻在吵架,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有小孩在哭,嗓子都哭哑了。
阮清欢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这人间也挺有意思的。
回到出租屋,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她摸着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股霉味。她把门反锁,连灯都没开,直接盘腿坐在折叠床上。
闭上眼,运转心法。
丹田里那股气流比昨天粗了一点点——大概是头发丝的三分之一那么粗。不多,但确确实实多了。
是因为刚才那句话吗?
她说出“你家小孙子今晚别碰水”的时候,冯桂芬虽然嘴硬,但心里其实是震了一下的。那种“将信将疑”的情绪,转化成了一丝极细的愿力,飘过来,被她吸收了。
阮清欢睁开眼,若有所思。
这世道,信玄学的人少,愿力薄。但只要她断的事应验了,“将信将疑”就会变成“深信不疑”,愿力就会成倍增长。
所以关键是——应验。
她想起冯桂芬的面相,又掐指算了一遍。
没错。
那孩子的灾气不是假的,眉心那道黑气浓得像墨,而且是从右往左蔓延——右为水,左为木,水势汹汹,木不能克。三天之内必应。
冯桂芬今晚回家,大概率会跟儿子儿媳提这事。
她儿子儿媳信不信?
要是信了,把家里所有水源看好,孩子能躲过一劫。
要是不信——
阮清欢闭上眼,继续打坐。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忽然睁开眼。
不对。
那股灾气的位置,她刚才又感知了一下——不是三天后,是更近。
阮清欢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从她说完那句话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
该说的说了,该提醒的提醒了。剩下的,是冯桂芬自己的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