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反驳。
她伸手拿过那两粒药丸,放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的瞬间,她闷哼了一声,眉头拧在一起,显然是淤伤处被药力冲刷时产生的刺痛。
但几秒后,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的苍白也褪去了几分。
风见悠又摸出一叠符箓,清心符、安神符、固元符,各三张,整整齐齐地放在她身边的软垫上。
“这些你拿着,不用还。”
雨宫梦看着那叠符箓,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跟你不熟,社团里我也没做过什么贡献,你没必要——”
“你是我社团的人,那就是我的人。”
风见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我的人出了问题,我管。就这么简单。”
雨宫梦低下头,蓝白色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好半天,她才闷闷地挤出一句:“……谢谢。”
白绾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双手抱胸,若有所思。
她凑到风见悠耳边,压低声音:“哥,这姑娘身上的伤,不像是修炼事故。”
“我知道。”
“固定的强度阈值,反复击打,控制在不造成永久损伤的范围。”
白绾绾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是有人故意折磨她。”
风见悠没接话,但目光沉了几分。
他想起月城琉璃白天说的话——雨宫梦跟她父亲的关系很差。
再结合这些伤痕的分布位置,后背、手臂内侧、肋骨,都是不容易被外人看到的部位。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
雨宫梦现在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再逼下去,这姑娘大概率会直接跑掉,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今晚你就在这休息。”
风见悠在地下室角落放出一张床铺。
“上面有被子,阵法开着能帮你恢复。明天早上我让阳奈给你做早饭。”
“不用,我——”
“外面现在气温只有十三度,你穿着这件薄兜帽衫走回去,明天就不用去旅行了,直接去医院躺着吧。”
雨宫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她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把兜帽重新拉起来,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只露出一小截蓝白色的发尾。
风见悠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楼梯。
白绾绾跟在他身后,等两人出了地下室,关上门之后,她才开口。
“哥,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急。”
风见悠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
“先天玲珑体的事情需要确认,她身上的伤需要查清楚来源,但这两件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那旅行呢?”
“旅行照常。”
风见悠偏头看了她一眼,“赫尔瑠斯公馆的情况还没摸清,多一个人多一份感知。玲珑体对灵力和情绪的敏感度,在那种地方反而大有用处。”
白绾绾点点头,没再追问。
不过她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风见悠。
“哥。”
“嗯?”
“你已经捡回来两个姑娘了。”
风见悠:“……这是意外。”
“行吧。”
白绾绾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老哥你要是再往家里捡人,我就把你的储物空间翻一遍,看看里面还藏了几个。”
“滚去睡觉。”
“晚安,哥。”
白绾绾笑着跑上了楼梯,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
风见悠站在走廊里,听着她“噔噔噔”的脚步声远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
雨宫大概已经睡着了吧。
或者没睡着,只是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风见悠收回目光,往二楼走去。
经过天城阳奈的客房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门,把走廊的灯光挡住,确认阳奈睡得安稳之后,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沿,他掏出手机,打开社团的群聊。
月城琉璃最后发的消息是公馆的初步资料汇总,附带了一句“明天继续完善,各位早点休息”。
风见悠没有回复,退出群聊,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桐谷千雪。
他打了几个字:霓虹本地有没有关于先天玲珑体的记载?越详细越好。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靠在床头。
脑海里浮现出雨宫梦站在铁门外的样子。
兜帽,颤抖,沙哑的声音。
“能不能借我两张符?”
不是求救,也不是倾诉。
只是单纯的借两张符。
好像她觉得自己连被帮助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开口借,不配开口要。
风见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先天玲珑体,本源缺损,被家里人反复折磨。
雨宫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把自己缩到最小、拒绝一切善意的模样?
他暂时想不出答案。
但下周一的旅行,或许能看出一些端倪。
窗外,东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发亮,看不到几颗星星。
深秋的风穿过庭院的常青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地下室里,雨宫梦侧躺在床上,兜帽没有摘,被子裹到了下巴。
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清心符残余的效力让她的大脑难得地清明,没有那种时刻被周围灵力和情绪噪声搅动的烦躁感。
很安静。
安静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后背的淤伤碰到床面时还是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那两粒药丸的药力还在缓慢地修复着皮下的损伤。
雨宫梦闭上眼。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风见悠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社团的人,就是我的人。”
不是“你是我朋友”,不是“我关心你”。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归属陈述。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不需要你变得更好或者更值得。
雨宫梦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很久之后,她的呼吸才渐渐变得均匀。
兜帽下面,蓝白色的碎发散落在枕头上,沾着一点没干透的汗。
她睡着了。
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