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艰难地偏过头,咬着牙,强迫自己睁开那双已经被冷汗模糊的眼睛。
视线穿过飞扬的细小尘土,落在了几米外。
风见悠舒舒服服地陷在那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懒人沙发里,单手举着手机,屏幕泛着的蓝光照亮了他打着哈欠的脸。甚至还能听到手机里传来极其吵闹的短视频背景音乐。
雪村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居然在刷视频?
在精准控制灵压的同时,他居然还能分心去干别的?
这份对灵力的掌控力,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他真的和自己是同龄人吗?
巨大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但仅仅几秒钟后,这股挫败就被更加猛烈的胜负欲给吞噬了。
她雪村冰织,从来就不是遇到强敌会认输的人。
哪怕只是稍微学到点皮毛,她的战力都会发生质的飞跃。她一定能变强,要让这个总是漫不经心的家伙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雪村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下午在学校里的画面。
为了换取这场特训,她把自己的好闺蜜卖了,搞得人家到现在还以为她是在用“色诱”战术。
要是连第一天的抗压训练都撑不下去,那她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脸见人了。
雪村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被压的,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个正在划屏幕的罪魁祸首。
沙发上。
风见悠眉头微皱。
屏幕上接连划过去三个视频。
第一个是穿着白丝的女仆在扭腰,第二个是教你如何穿搭变成清纯女大的变装视频,第三个干脆是个情感博主在声嘶力竭地喊“抓住他的胃,更要抓住他的心”。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算法。”
风见悠无语地嘀咕了一句,手指极其熟练地在屏幕上点了红心,然后将视频精准地丢进一个名为“学习资料”的隐藏文件夹。
这些平台的大数据实在是不靠谱。
他这么一个正人君子,怎么可能沉迷于这种低级趣味?
不过既然推都推了,勉为其难收藏一下,也算是给大数据一个面子,吃灰去吧。
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视频刷完,风见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思绪终于拉回到了正事上。
桐谷千雪带来的那道命令。
让他尽快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小队。
但培养手下这活儿,听着很困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他的视线随性地落在地上还在苦苦挣扎的雪村冰织身上。
这丫头性格是不错,对自己够狠,执行力也强,可偏偏已经成为了【无秽夜】的执行官。
这就很难办了。
要把这种带有官方正式编制的人强行挖进自己队伍,必然会引起一些麻烦,而他最烦的就是处理麻烦。
“看来还是得把重心放在幻想旅行社团的其他几个人身上。”
风见悠在心里对照了一下名单。 果然还是要先从别的成员身上下手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废弃厂房内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风见悠低下头。
雪村冰织硬生生凭借着一口气,从大字型趴倒的姿态,强行用双臂撑起了上半身,变成了单膝跪伏的姿势。
此刻的她,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套造价昂贵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被汗水彻底打湿,紧密地贴合在皮肤上。
腰肢纤细,曲线起伏。那双修长的大腿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发颤,在地面的灰尘中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哟,能动了?”
风见悠按灭手机屏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感觉怎么样?”
“还能……忍受!”
雪村死死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强行挤出来的。
“挺倔啊。”风见悠笑了笑,“要不我现在撤了灵压?你也不需要受这种苦了。”
“不 需 要!”雪村瞪着他,银色的长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边,像是一头绝境里的困兽。
“行,满足你受虐的愿望。”
风见悠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指尖极其隐蔽地弹了一下。
一缕精纯的太阴之气,顺着破败的水泥地面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层厚重的灵压之中。
压力在这一瞬间产生了质变!
原本只是单纯的重量压迫,现在却多了一股冻彻骨髓的阴寒。
“唔!”
雪村浑身剧烈一震,像是猛地被灌下了一大口液氮。
她的双臂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手肘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人差点再次被压趴回去。
肌肉撕裂的疼痛伴随着冻结灵魂的寒冷,让她那张本来就清冷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就在风见悠打了个哈欠,准备强行结束这场过于超纲的特训时。
前方突然传来阵阵摩擦声。
风见悠挑了挑眉。
视线中,雪村冰织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腿不住打颤,膝盖上的作战服已经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渗出丝丝鲜血。
但在四阶八重灵压加上太阴之气的双重折磨下,她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不仅站了起来。
她甚至抬起腿,往前迈出了一步。
咔。
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步。
三步。
雪村死死盯着几米外的风见悠,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驱使这具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
十米。五米。两米。
就在她距离风见悠还有最后半米的时候。
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压力骤然撤除,雪村体内紧绷的那根弦发出一声无形的脆响,彻底崩断。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体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笔直地朝前倒了下去。
风见悠靠在沙发上没躲。
下一秒,温软入怀。
少女脱力昏迷后的身体砸在他的胸口,由于刚刚高强度的抵抗,她身上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混合着汗水与极淡的雪松味,直往风见悠鼻子里钻。
“倒真是个疯子。”
风见悠伸手扶住她软绵绵的腰肢,无奈地摇了摇头。
能在这股威压下走到自己面前,这意志力确实没得挑,超出了他的预期。
目的已经达到,再待下去也没意义。
风见悠挥手将懒人沙发收进储物戒指,随后弯下腰,将彻底失去意识的雪村冰织打横抱了起来。
走出废弃化工厂的大门。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拂过来。
风见悠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轻描淡写地扫过几百米外那座生锈的废弃水塔。
那里有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还夹杂着几分熟悉的气息。虽然对方用了一些隐匿手段,但对自己来说还是太过显眼。
“躲在上面吹冷风,也不怕感冒。”
风见悠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戳破的打算。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面色苍白的雪村,懒得再浪费时间。指尖微微一搓,一张金色的四阶位移符凭空燃起。
周围的空间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两人的身影瞬间模糊,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在两人消失的同一时间。
几百米外,那座废弃水塔的顶端。
一个人影正趴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手里举着一个造价不菲的高倍数夜视望远镜,面色有些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