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突然低下头,用刀背抬起宋江那张卑微到极点的黑脸,面罩后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嘲弄:“宋公明,你平时在聚义厅里大碗喝酒时,不是最讲究兄弟义气吗?”
这四个字。
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硬生生楔进了宋江的心窝子里。
宋江被问得一僵。
那张黑脸上的皮肉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
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如果是在平时,在聚义厅的酒席上。他有一百套说辞来标榜自己的义气。
但现在。
刀背上的寒气贴着下巴骨。沈烈那双像看死狗一样的眼睛盯着他。
他知道。那些场面话,在这里连个屁都不算。
可是。为了活命。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演。
“将军……将军误会了……”
宋江强忍着下巴上被刀背压出的疼痛。挤出一个极其难看、谄媚的笑脸。
“小人哪有什么兄弟义气。那都是……都是被逼无奈装出来的。”
他恬不知耻地开始为自己辩解。
“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是背着人命官司的恶贼。”
“小人要是不和他们称兄道弟。小人这百十斤肉,早就在山上被他们剁碎了喂狗了。”
宋江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沈烈的脸色。
见沈烈没有立刻动手,他以为自己这套说辞奏效了,说得更加卖力。
“小人也是受害者啊!”
“小人原本在郓城县做个押司,本本分分。是晁盖他们抢了生辰纲,硬把小人拖下水的。”
他甚至开始控诉那些已经死去的头领。
“他们逼着小人坐这头把交椅。就是想拿小人当挡箭牌。去跟朝廷作对。”
“小人心里,那是一万个不愿意啊!”
“小人做梦都盼着。能有像沈将军这样的大英雄。带兵来剿灭这群贼寇。还小人一个清白。”
这番话。
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委屈至极。
仿佛他宋江,才是这水泊梁山最大的受害者。是被一群恶徒绑架了的良民。
站在沈烈身后的韩世忠,听得牙根直痒痒。
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卖兄弟说成是忍辱负重。
沈烈听着。
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
面罩下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更深的冷笑。
他收回了抵在宋江下巴上的斩马刀。
“受害者。”
沈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把刀倒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然后。没有理会还在地上磕头表忠心的宋江。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
“带上来。”
沈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十丈之外。
一阵沉重的铁链碰撞声响起。
几名玄甲军士。粗暴地推搡着七八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从废墟后面走了过来。
这些人,是梁山仅存的几个核心头领。
大刀关胜。金枪将徐宁。扑天雕李应。
还有几个饿得脱相的步军头目。
他们身上带着沉重的木枷和脚镣。
衣服破烂。满身是血污和泥垢。
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灰暗。
他们被玄甲军士一路押解。
走到沈烈和宋江面前的空地上。
“跪下!”
玄甲军士一脚踹在他们膝盖窝上。
“扑通扑通”。
七八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梁山好汉。像一排待宰的牲口。整齐地跪在了泥水里。
关胜抬起头。
他那张原本枣红色的脸,现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沈烈铁靴旁。
满脸泥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宋江。
关胜愣住了。
不仅是他。徐宁、李应等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像癞皮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黑矮胖子。就是他们平时敬若神明、口口声声喊着“哥哥”的宋公明?
那个在聚义厅里挥斥方遒、高喊替天行道的星主?
宋江听到动静。
转头看去。
当他看到关胜等人时。
他那张本就难看的黑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想把头往泥里埋。想要躲避这些昔日兄弟的目光。
但他躲不掉。
因为沈烈刚才没有让他们退下。
“都听清楚了吧。”
沈烈看着跪在地上的关胜等人。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们的好哥哥。刚才说,你们是一群逼他落草的恶徒。”
“说他跟你们称兄道弟,是被逼无奈。是为了自保。”
沈烈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宋江。
“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我来。把你们这些贼寇全都剿灭。”
这句话。
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
兜头浇在关胜这几个残存头领的头上。
冰冷。刺骨。
他们刚才在废墟后面,被玄甲军押着。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宋江那尖锐凄厉的求饶声和甩锅的话语。
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他们还以为是自己饿得出现了幻听。或者是宋江被严刑拷打逼着说的。
但现在。
看着宋江这副完好无损(只是满身污物),却主动抱着沈烈大腿摇尾乞怜的样子。
他们心底最后的那一丝幻想。那点对梁山义气的执念。
彻底崩塌了。
粉碎成渣。
死寂。短暂的死寂过后。
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宋江!你个狗贼!”
关胜这辈子最重忠义。
他听到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被木枷锁着,他无法挥拳。
他只能猛地往前一扑。用带着木枷的脑袋。
狠狠地朝着宋江撞了过去。
“俺关胜瞎了眼!竟然认你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当哥哥!”
关胜撞了个空,摔在泥地里。
但他顾不上疼,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你为了自己活命。把屎盆子全扣在兄弟们头上!”
“你这畜生!你还算个人吗!”
徐宁也红了眼。
他原本是禁军教头。是被宋江用计偷了家传宝甲,逼上梁山的。
“宋江!你这黑心烂肺的贼胚!”
徐宁冲着宋江吐了一口浓痰。
“当初是你花言巧语。说什么是天罡星下凡。说带兄弟们图个出身。”
“结果呢!你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坑!现在死到临头。你连一句人话都不敢说!”
李应本来是个圆滑的人。
但此刻也忍不住了。
他看着自己被毁的家业,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矮子。
“宋公明啊宋公明……你把咱们骗得好苦啊。”
李应惨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你这所谓的及时雨。就是一场把所有人都拉进地狱的酸雨。”
“你不得好死!”
漫骂声。唾弃声。在空地上回荡。
那些曾经对宋江死心塌地、甚至愿意为他挡刀的兄弟。
此刻。全都变成了最恨他的人。
他们恨沈烈。但那是对敌人的恨。
但对宋江。那是被欺骗、被出卖后,那种深入骨髓的怨毒。
宋江趴在地上。
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想要反驳。想要像以前那样用一套大道理来稳住他们。
但他张了张嘴。
看着关胜那双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睛。看着徐宁喷出的浓痰。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张虚伪的画皮。被当着敌人的面,被自己的兄弟。
亲手撕了下来。
血淋淋的。露出里面那肮脏怯懦的灵魂。
沈烈站在一旁。
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好戏。
他没有阻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他们骂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哑了。
沈烈才缓缓拔出地上的斩马刀。
“行了。”
沈烈的声音不高。但那种穿透力,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关胜等人闭上了嘴。但依然死死瞪着宋江。
沈烈低头。看着趴在铁靴旁、浑身发抖的宋江。
“现在。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吧。”
沈烈的刀尖。在宋江面前的烂泥上划过。
“所谓的义气。不过是你用来收拢这些亡命徒、为你卖命的借口。”
“替天行道。不过是你用来掩盖烧杀抢掠、招安当官的筹码。”
沈烈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最纯粹的蔑视。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就能掩盖你骨子里的那点卑劣?”
“到了生死关头。”
沈烈的声音像重锤。
“你不过是个极度怕死。连脊梁骨都没有的烂人。”
“你连李逵那种畜生都不如。李逵至少还敢拿着斧头跟我拼命。”
“而你。只会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摇尾巴。”
这句话。是对宋江一生最致命的总结。
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伪装。
宋江在昔日兄弟的唾骂声中,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沈烈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猛地转身,对着周围数万名列阵的玄甲大军暴喝:“升堂!击鼓!今天,我要在这废墟之上,给这所谓的替天行道,算一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