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散的人群中,一个浑身长满黑毛、如同铁塔般的汉子,光着膀子,双手挥舞着两把巨大的车轮板斧,像一头狂暴的野猪般冲出了阵列。那是梁山的先锋——黑旋风李逵。
他光着一双大脚丫子。
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老茧。踩在泥浆和尸体上,吧唧作响。
“杀!给俺杀进去!”
李逵扯着破铜锣一样的嗓子嚎叫。
他根本不管前面挡着的是谁。
有几个填河的喽啰退得慢了点。挡了他的道。
李逵眼珠子一瞪,手里的板斧抡了个半圆。
“噗嗤”两声闷响。
那几个喽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劈成了两截。
鲜血和内脏洒在泥水里。
周围的人吓得尖叫着往两边躲。
城楼上。
沈烈站在正中间的垛口处。
他原本像冰山一样冷漠的眼神。在看到那对沾着血的板斧,和那个黑大汉的瞬间。
彻底崩碎了。
“轰”的一声。
像是有个火药桶在沈烈的脑子里炸开。
冰冷的面罩后面。那双眼睛瞬间红透了。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像是一头被激怒到极点的凶兽。胸膛剧烈起伏。玄铁甲片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画面。
像刀子一样疯狂切割着他的神经。
清平巷的大火。
冲天的焦糊味。
苏婉儿被一斧头开膛破肚。
没成形的胎儿掉在烂泥里。沾满污血。
四岁的聪儿。那只在半空中无助蹬踏的小脚。
还有那个黑大汉。掐着孩子的脖子。狂笑的样子。
“呼……呼……”
沈烈的鼻翼剧烈扇动着。喷出的粗气打在铁面罩上,凝结成水珠。
他浑身的杀气,在这一刻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死气。
站在他旁边三步远的栾廷玉。
老头子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栾廷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城砖上,差点摔倒。
他惊恐地看着沈烈的背影。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这杀气,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主公。”
玄甲副将大步走上前。铁靴砸在青砖上。
副将注意到了沈烈的异常。
他顺着沈烈的目光,看到了城下正在疯狂劈砍自己人的李逵。
“那个黑大汉,似乎是梁山的先锋头领。”
副将压低声音请示。“距离不到两百步。是否动用神臂弓,直接将其射杀?”
三百张摇柄神臂弓。
只要一轮齐射。
李逵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会瞬间变成一堆烂肉。
沈烈没有回答。
他猛地抬起右手。
带着玄铁护手的手掌。握成拳头。
狠狠砸在面前的城垛上。
“砰!”
坚硬的青砖垛口,直接被这一拳砸碎。
碎石飞溅。
灰尘弥漫。
沈烈的手背上,指骨的皮肤被震裂。鲜血渗了出来。滴在城砖上。
“放箭?”
沈烈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和残暴。
“太便宜他了!”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垛口的残砖。手指几乎要嵌进石头里。
“我要一刀一刀……把这畜生剐了!”
沈烈猛地转过身。
不再看城外一眼。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玄甲军士。
动作粗暴到了极点。
那名身高八尺的军士直接被推得踉跄退开。
沈烈大步走向挂在城门楼柱子上的兵器架。
一把抓起那把重达几十斤的长柄斩马刀。
刀柄是用生铁打造的,缠着粗糙的麻绳。
入手冰冷。
这是他前几天在青州城外,用来劈碎胖武官脑袋的那把刀。
沈烈提着刀。
大步往城楼下走去。
玄铁战靴踩在石阶上。
一步一响。
带着滔天的杀意。
城墙上的祝家人全看傻了。
这算什么守城战法?
敌人主将冲锋,不放箭,自己提着刀下去?
栾廷玉想张嘴劝阻,但看着沈烈那副要吃人的背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有种预感。谁现在敢拦沈烈。谁就会被剁成肉泥。
沈烈一路走下马道。
直接穿过内院。
来到了瓮城。
瓮城里。一千名重装陌刀兵和五千名重甲步卒。
结成了密不透风的方阵。
像一堵堵黑色的铁墙。
沈烈拖着斩马刀。刀尖在青石板上划过。
拉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走到外城门那扇包着铁皮的巨大木门前。
停下脚步。
沈烈没有回头。
他看着门缝外透进来的昏暗天光。
胸膛里的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打开外城门!”
沈烈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里刮出的寒风,响彻整个瓮城。
“放下吊桥!”
瓮城里的玄甲军士动作一顿。
但没人质疑命令。
绞盘迅速转动起来。
嘎吱作响。
厚重的木门向两边缓缓推开。
“所有人。”
沈烈握紧了刀柄。指骨泛白。
“不准放冷箭。”
他死死盯着逐渐扩大的门缝。
城外的嘶吼声。血腥味。瞬间涌进了瓮城。
“李逵这条狗的命。”
“老子要亲自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