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一拉缰绳,黑马转过身去。他那冰冷刺骨的声音顺着风飘进鲁智深的耳朵里:“带着你的人滚。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那宋公明哥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鲁智深呆坐在碎石堆里。
冷风把那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吹得支离破碎。
像几把细小的锉刀,在他耳膜上刮擦。
他慢慢低下头。
视线落在脚边那只沾满干涸血迹的虎头鞋上。
胖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去捡那只鞋。他觉得自己这双沾过土匪酒肉的手,不配碰那只鞋。
“哐当。”
鲁智深伸出右手。握住旁边那根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
铁环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刺耳。
他用力撑着地,膝盖骨在乱石上磕得生疼。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再看沈烈一眼。甚至没看周围那些像铁塔一样竖立的玄甲骑兵。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悍勇的铜铃大眼,此刻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深井。
没有怒火,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信念崩塌后的死寂。
“走。”
鲁智深嗓子干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他拖着那根沉重的禅杖。
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玄甲军让开的那条通道走去。
鞋底在石子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禅杖的另一端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四五百个饿得两眼发绿的喽啰。
看到这尊活阎王真的放他们走,一个个如蒙大赦。
他们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滚带爬地跟在鲁智深身后。生怕走慢一步,后面的黑甲骑兵就会改变主意放冷箭。
一帮人像一群行尸走肉。
顺着山坳的风口。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茫茫荒野。
方向,不是十里坡的梁山大营。
而是截然相反的西方。
他们这副鬼样子,回去也是饿死。不如去荒山里挖点树皮草根。
鲁智深那宽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和稀薄的晨雾中。
沈烈坐在马背上。
看着那群残兵败将消失的方向。面罩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主公。”
旁边的玄甲副将催马上前。铁甲叶片咔咔作响。
副将微微压低声音。
“这大和尚是梁山步军的头把交椅。武艺不在秦明之下。”
“刚才在城门前,您一刀劈了秦明。现在这大和尚就在眼前,咱们为什么放虎归山?”
副将不懂。
他只知道主公下的命令是清剿独龙岗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梁山余孽。
这几百号人,只要一个冲锋,半炷香就能碾成肉泥。
沈烈偏过头。
看了副将一眼。
“杀个和尚。”
沈烈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容易得很。两百张重弩齐射,他连念阿弥陀佛的机会都没有。”
他伸手,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抽出一块粗布。
慢慢擦拭着刚才把玩过那只虎头鞋的铁手套。
“但他和秦明不一样。”
“秦明那种软骨头。杀了就杀了。留着只会恶心人。”
“鲁智深这人。”
沈烈把擦过手套的粗布随手一扔。
“他脑子里有一根筋。一根自以为是‘好汉’的筋。”
“刚才我把那根筋扯断了。”
沈烈冷笑了一声。笑声在面罩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算计。
“一个死和尚。只能换梁山一时心痛。”
“但一个活着的、知道自己拜了假菩萨的真和尚。却能把梁山从里面撕开。”
副将愣了一下。
隔着铁面罩,他似乎明白了几分。
宋江靠什么聚拢两万大军?靠的就是那层“替天行道”的伪善面皮。
靠的是兄弟义气。
现在。
鲁智深带着这几百号看透了宋江嘴脸的残兵在外面晃荡。
这几百人只要不饿死,只要碰上其他梁山的人。
这颗雷,迟早要炸。
到时候。不用他沈烈动手,梁山内部就会因为这层被撕破的脸皮而分崩离析。
这叫杀人诛心。
“属下受教。”副将低头抱拳。
“行了。继续搜。”
沈烈重新拉紧缰绳。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动。
“天亮前。再把这片林子过一遍。活口一个不留。”
两千重骑再次散开。
像一张黑色的巨网,在卧牛山外围的平原上拉开。
残存的几十个梁山探子,在绝望的惨叫声中被马槊扎成了糖葫芦。
一夜的屠宰。
鲜血把枯黄的野草染成了暗红色。
天色渐渐亮了。
东边的云层翻出鱼肚白。阳光被厚厚的云层挡在外面,透着一股阴冷。
一夜没合眼。沈烈甚至没感觉到疲惫。
系统重塑的暴君体质,让他现在的身体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刚把最后几个躲在树洞里的梁山斥候用陌刀活劈了。
沈烈正准备下令全军回城。
突然。
远方祝家庄的方向。
传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
那是用极大的力气吹响的牛角号。声音穿透了晨雾,长长短短。带着十万火急的味道。
这是沈烈昨天接管城防后,定下的最高级别警报。
有大敌压境。
“停止清剿。列阵。”
沈烈猛地拔出战刀。刀尖斜指天空。
两千名散在四周的玄甲轻骑,如同听到哨音的猎犬。
迅速向他聚拢。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蹄声如雷。
不到十个呼吸。整齐的冲锋阵型已经列好。
“驾!”
一骑快马从大路尽头狂奔而来。
马蹄扬起一路黄土。
那是留在城墙上警戒的玄甲斥候。
斥候满头大汗。盔甲上沾着早晨的露水。
他还没跑到沈烈跟前。就勒死缰绳。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斥候直接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膝盖重重磕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单手撑地,急促地禀报:“报主公!宋江的大军动了!两万人马倾巢而出,像疯了一样,正在朝独龙岗正门压过来!”沈烈听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