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大营,中军帐内。宋江捏着酒杯,正和吴用谈笑风生。
突然,厚重的牛皮帐帘被猛地撞开。
一股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冷风卷进大帐。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几个满身是血的残兵,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最前面的一个小喽啰,扑倒在地毯上。
半边脸被马蹄子擦烂了,皮肉翻卷,糊着一层黑泥。
“哥哥……宋江哥哥!不好了啊!”
小喽啰扯着漏风的嗓子,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凄厉地哭号着。
宋江的手一抖。
刚送到嘴边的黄酒洒了出来,顺着胖下巴滴在衣襟上。
“慌什么!没用的东西!”
宋江把酒杯重重磕在案几上。“可是秦明兄弟砸开了城门,派你们回来报捷?”
小喽啰趴在地上,疯狂地摇头。
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败了!全败了啊哥哥!”
“三千马军……全军覆没!全死在祝家庄城下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你放什么狗臭屁!”
旁边的林冲一步跨过来,一把揪住喽啰的衣领,将他提在半空。
豹子眼瞪得像铜铃。
“秦明统制武艺高强,黄信也是一员悍将。三千精锐马军,打不下一个庄子?”
喽啰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教头……小人不敢撒谎啊!”
“那祝家庄里……藏着一头吃人的铁兽!全是穿重铁甲的步兵!”
“他们拿那种门板宽的大刀,专门砍马腿。前面的兄弟,连人带马都被剁成了肉泥!”
喽啰想起那地狱般的场景,浑身哆嗦得像打摆子。
“黄信头领想出去斗将。话都没说完,就被对方放冷箭射成了刺猬!”
“秦明头领……秦明头领……”
宋江急了,猛地站起身。
“秦明兄弟怎么了?说!”
“秦头领被那穿黑甲的魔头活捉了!他那根狼牙棒,被人生生砸成了废铁!”
喽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就在刚才……那魔头一刀砍了秦头领的脑袋。用长枪挑着,就挂在祝家庄的城门前啊!”
“咣当!”
宋江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虎皮交椅上。
手边的酒壶被衣袖带倒。残酒顺着案几流下,滴在地毯上。
他面如土色,厚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吴用更是不堪。
他原本还在摇扇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鹅毛羽扇“啪”地掉在地上,沾了灰。
那张白净的瘦脸,此刻惨白得像张糊窗纸。
“这……这不可能……”
吴用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两眼发直。
“卧底失败。马军覆没。秦明战死……”
他引以为傲的智谋,在这两天里被连续撕得粉碎。
每一次自作聪明的算计,换来的都是被对方粗暴地按在地上摩擦。
“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青州怎么会有这种军队!”吴用喃喃自语。
大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啊呀呀呀!气死黑爷爷了!”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李逵红着眼珠子,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他光着膀子,胸口的黑毛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
双手抓起那两把车轮大的板斧,斧刃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杀俺兄弟!砸俺梁山招牌!”
李逵像头疯牛一样往帐外冲,“俺这就带人去把那黑甲王八剁成肉酱!给秦明哥哥报仇!”
“铁牛!回来!”
林冲一把扔开手里的喽啰。转身死死抱住李逵的腰。
花荣和呼延灼也赶紧冲上去,三个人合力,才勉强按住发狂的李逵。
“你放开俺!俺要劈了他!”李逵挣扎着,唾沫星子乱飞。
“你去送死吗!”
林冲厉声喝道,额头上青筋直跳。
“秦明都折在人家手里了!你这身皮肉能挡得住那重弩冷箭?”
李逵被吼得一愣,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气呼呼地把双斧砸在地上。
宋江瘫在椅子上,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大帐。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碰到的硬茬子,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官兵。
这是一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杀神。
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枭首示众。
恐怖的阴云,死死笼罩在整个梁山大营上空。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沈烈,到底是谁?
……
画面切回祝家庄。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照在满是血水的平原上,折射出刺眼的暗红。
城墙外。
秦明的脑袋还挂在那根长枪上。在风中轻轻摇晃。
城门洞开。
沈烈提着那把滴血的战刀。
身后跟着一千名像铁塔一样的重装陌刀兵。
他们踩着吊桥上咯吱作响的木板,重新走入瓮城。
沉重的铁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轰鸣声。
每一步,都踏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刚刚斩杀敌将的恐怖煞气。
瓮城里。
所有的祝家庄丁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重了,惹来杀身之祸。
沈烈跨过内城门槛的瞬间。
一阵金属摩擦声停止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黑色魔神。
祝太公站在正堂的台阶上。
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看着那些恐怖的重甲步兵。
他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和算计,彻底崩塌了。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狠的人,这么猛的兵。
祝太公扔掉了手里那根紫檀拐杖。
拐杖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声响。
他双膝一软。
带着祝氏三杰和栾廷玉,冲着那个浑身浴血的黑甲魔头,重重地磕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