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望着眼前哭成一片的乡亲们。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邪火直往天灵盖上窜。
他扭过头,嗓门像是炸开的炮仗。
把那帮鬼子给我提溜上来!
旁边的兵浑身一激灵,连长身上那股压都压不住的杀气,谁挨着谁心底发寒。
没多会儿,几个还剩口气的小鬼子被拖死狗一样拽了过来,重重砸在地上。
乡亲们,鬼子不是人,造的孽几辈子都还不完。
陈正指着地上那八个还在哼哼的鬼子。
现在,人交给你们了。
里垄村的老百姓全瞅着地上打滚的鬼子兵。
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可愣是没人敢迈出一步。
都种地出身的老实人,鬼子的凶残早就刻在他们骨头缝里,看见那身黄皮腿肚子就转筋。
陈正心里直叹气。
四万万同胞一时半会让鬼子骑在头上,这大概就是根源之一。
正想着,村口闯进来一帮年轻人。
瞅见村里的惨状,眼珠子当即就红了。
啊——
有人仰着脖子嘶吼,嗓音生生撕裂开来。
狗日的小鬼子!
话音还没落地,手里的猎枪就已经顶上了火。
砰——
老套筒喷出的铁砂钻进肉里,鬼子疼得浑身抽搐,裤裆湿了一片。
那后生压根没想停手。
子弹打光了,弯腰从地上抄起刺刀,一刀接一刀地捅了下去。
血溅了一地,空气里的腥味浓得化不开。
有不少村民当场弯着腰狂吐。
陈正他们就那么站在原地,没拦着。
心里反而生出些安慰来——好歹,这块地方还是有人敢对着鬼子举起刀的。
这帮回来的人正是水生他们。
谁也没料到赶回来会撞见这一幕。
家里人没了,天塌了,他们疯了。
等那股劲儿过去,水生走到陈正跟前。
长官,我要杀鬼子,带上我!
算上我!另一边的人也红着脖子喊。
家仇国恨,我跟小鬼子不共戴天!
我也要杀鬼子!
水生的话像引信,炸出来差不多十个人。
陈正看着这十张血气翻涌的脸。
都是好样的!
他嗓门猛地拔高。
小鬼子横行霸道,烧咱的家,糟蹋咱的亲人,这口气是个爷们就得站起来争!
保家卫国,干他娘的小日本!
打今儿起,你们是独立团三连的人了。
他视线落到水生身上。
叫什么名?
回长官,水生。
陈正怔了一下。
雪豹突击队里那个狙击手好像就叫这名。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琢磨这些。
甭叫长官,我是一营三连连长陈正,叫连长就行。
你把人带好,跟我回根据地。
水生把胸膛一挺。
是,连长!
陈正又朝其他村民开了口。
乡亲们,这儿待不下去了。是跟我去根据地,还是自己寻活路,你们拿主意。
人堆里一阵沉默。
望着半辈子住惯了的庄子变成一堆废墟,个个都懵了。
缓了好一阵子,有人拖家带口走了,也有人留了下来要跟着队伍走。
陈正没多说一句话。
路是人选的,强求不来。
队伍重新上了路。
往回走的道上,陈正摸清了水生这帮人的底细。
全是猎户出身,枪法比一般大头兵强出一大截。
水生更是邪乎,陈正随手递给他一把三八大盖,一百米开外的靶子,抬枪就中。
但真正让陈正眼睛发亮的,不是枪法。
是这小子身上那股天生狙击手的劲儿。
其他九个人身上也多少带着几分。
这不就是给狙击班预备的苗子?
好好磨一磨,要不了多久就是一把能扎进鬼子心窝的尖刀。
三八大盖,一人领一支。
陈正把枪发下去。
手里有了家伙,就给我往死里练,练好了好杀鬼子!
水生他们压根没想到能捞着这么好的枪,赶紧立正敬礼。
谢连长!
陈正索性把狙击手那套东西也给他们讲了讲。
这一趟清风寨跑下来,连人带兵弄回来四百多张嘴,其中直接扛枪入伍的就有二百六十三人。
算上原先的家底,三连的兵力一下子顶到了快四百号人,快赶上别人一个营了。
也不知道各排出去征兵那帮小子干得怎么样了。
按陈正自己估摸,凑够一个营的人马应该跑不了。
想到这儿,心里多少舒坦了些。
这些天折腾来折腾去,汗水总算没白流。
……
陈家沟那边。
张仁贵正盯着新兵操练。
放出去的哨兵小跑过来。
报告排长,外头来了个人,说要见连长,还拖了门炮。
见连长?
还带着炮?
张仁贵脸上的肉跳了跳。
他报了什么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