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垄村后头那片老林子,几个打猎的正往山下走。
肩上扛着野兔,手上拎着山鸡,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水生,你这手可真准,回回数你打得多。
比不过,真比不过,怎么追都差你一大截。
哥,你把诀窍给咱们透透呗。
几个年轻猎户围着那个叫水生的,嘴里夸着,眼里的羡慕和崇拜压都压不住。
教你们成啊,不过也得看有没有那股子悟性。
枪这东西,关键在……
正说得起劲,话头子断了。
水生脚步一顿,压低了嗓子。
你们刚才听见枪响没?
几个人愣了一下。
纷纷摇头。
哪有,水生哥,你怕是听岔了吧。
不对。
水生竖起手掌停住脚,把呼吸都屏住了。
又几声闷响钻进耳朵,这回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三八大盖!
他心猛地一紧。
坏菜了!村那边出事了!
话没落地,人已经像支箭射了出去,速度快得身后草叶都在打旋。
剩下几个愣了一瞬,拔腿就追。
村子那边,不肯低头的庄稼汉正被鬼子屠戮,房屋上窜着火舌,黑烟直冲半空。
妇女们被赶成了一堆,周围全是端着刺刀的鬼子兵。
刚才水生听见的,就是鬼子朝老百姓开枪的动静。
被枪声惊动的不光是他们几个。
早就摸到里垄村外围的陈正他们,也在同时间听到了。
侦察摸清了村里的鬼子摆布。
陈正把方案过了一遍,直接砸下分工。
空场上那支小分队是看押老百姓的,另一部分正挨家挨户翻粮食,翻完就烧房。
我和卫国、徐虎、和尚,各带一组人,去把那些翻东西的鬼子干掉,能留活口就留。
记住,完事以后别耽误,全部往空场那边靠,保护百姓。
对表,十五分钟内必须完事。
三、二、一。
动!
朱子明在旁边看着四人齐刷刷亮出手表,整套流程跟刀子裁过似的齐整,心里直嘀咕这队伍真不一样。
可他的忧虑也没消停。
干掉这帮鬼子或许不难,难的是从刺刀底下把老少妇孺全胳膊全腿抢出来。
潜进去之后,朱子明架着望远镜死盯着里头。
越看,眼皮跳得越厉害。
他终于见着了这几个人的真本事,尤其是陈正。
三五个鬼子在跟前根本不够看,每一下出手都是死招,又快又狠,看得人大热天脊梁骨直冒冷气。
只不过陈正要活口,后头那几下就没往要害上招呼。
几名鬼子的四肢关节全被卸脱了臼,人瘫在地上像软面条。
村子里不隔多长时间就冒出几声惨叫,但马上就被跟进的队员摁死了,鬼子嘴里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满脑门的汗珠子往外冒,可见疼到了骨头里。
另一头,魏大勇的打法没那么多弯弯绕。
砂钵大的拳头抡过去,鬼子一个接一个挺尸。
他这队活捉的鬼子人数最多,都是被揍服了气的。
十五分钟掐得死死的。
陈正他们汇到一处,重新编成两股,慢慢朝空场靠拢。
低头推着装粮食板车的鬼子根本没有察觉,身旁的兄弟已经换成了生面孔。
藏在暗处的朱子明他们看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怕鬼子突然起疑。
不过大半鬼子的眼珠子都黏在被围的女人身上,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脏耳朵的下流话。
这些女人要是被押走,后果比死还难受。
懂日语的周卫国和陈正听完那些混账话,心里的杀意就快压出喉咙了。
两个人刚钻进预定的位置,藏在侧面的徐虎扯开嗓子,用卫国提前教的日语喊了一声。
敌袭!快支援!
腔调怪是怪了点,但确实拽过去不少鬼子的目光。
就在这一眨眼工夫,陈正他们手里的冲锋枪全端了出来。
突突突。
砰砰砰。
藏着的战士也齐刷刷搂火。
陈正放倒眼前几个鬼子,冲人堆里吼了一嗓子。
乡亲们,全趴下!
八路军,别怕!
卫国,把老百姓保护好!
明白!
两个后背抵在一块,手里的冲锋枪火舌不断,把挡在前头的鬼子射得栽倒一地。
空场上本来只有一小队鬼子,一个头都没跑掉。
几杆火器配着刀子,前后也不过十来分钟就杀得干干净净。
之所以这么顺,根子上还是鬼子把人手撒得太开,心思全没放在防备上。
要是拉开架势正面硬碰,陈正他们也能打退这支小队,但绝不可能这般干脆。
这就是特种作战的斤两。
枪声一歇,陈正他们把披在外头的鬼子军装扒了下来。
脚底下横七竖八倒着的乡亲,有的浸在血水里,有的衣裳被撕扯得不像样子。
陈正胸口涌上一股硬邦邦的疼,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已经玩了命往这边赶,可还是迟了一步。
乡亲们,怪我们来晚了。
把那些鬼子给我押上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