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锡手里的加特林一转起来,动静就像山洪冲开堤口,轰响连着轰响,没有半点要断的意思。
寨内的弟兄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只能瞧见自家大当家那把奇怪的机枪不断闪火。条条光痕扫过山道,黑云寨那四十多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迎面撞进弹流里,碎肉与鲜血洒得到处都是,整条路很快红了。
看得寨中众人心里痛快。
前头还不可一世的黑云寨匪徒,现在一批批往下倒,快得像田里的庄稼被放倒。加特林就是个不知饱的铁家伙,火舌扫往哪边,哪边便没人还能立住。
连两分钟都不到,方才人挤人的山路,已经糊满血泥。
众人看傻了眼,嘴都合不上。
“四十多号人啊!”
“叫我去杀,他们站着随便我打,我都得折腾大半天。”
“人家可是黑云寨!土匪里出了名的一伙,长的短的家伙都有。”
“平常连土鬼子、八路、晋绥军,都不怎么愿意碰他们。”
“谁能料到,大当家一个人抱着从没见过的机枪,一分多钟就把他们全放翻了!”
“大当家也太厉害了!”
“这把枪,简直猛得吓人!”
“黑云寨的人连还手都没机会。大当家够凶,手里这家伙更凶!”
“这算多大点事?我早就知道大当家不是一般人。几十个黑云寨的小贼到了他面前,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你说得像别人不清楚似的。大当家枪法好,打仗又狠,咱又不是第一次看见,用得着你显?”
“对!大当家就是战神,碰谁谁倒!”
“战神!谁来谁倒!”
喊声越聚越高,寨子里的人全激动得不行。
林泽锡仍抱着机枪,弹流持续往黑云寨那头泼去。
朝树开火,和朝人开火,根本不是一回事。
眼前摆着一群敌人,子弹大片大片压过去,看他们中弹后接着倒地,一人压住千军的劲头直冲脑门,连血都像在身子里滚开。
每一发弹头冲出枪口,那股痛快就更往上顶。
偏偏加特林最不缺的,正是没完没了的子弹。
他打得兴起,根本舍不得放开扳机。直到最后一人也倒了下去,林泽锡才停住。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那条堆满残肢的山路,压低声音笑了。
“加特林这东西,真对我的胃口。”
视线又回到枪身,他朝着枪口吹了几下。
“快打五分钟了,管子红成这样。刚才是不是喷蓝火了?”
之后,他重新望向黑云寨那边。
林泽锡眼力很好,立刻看出地上还伏着不少活人,个个都在发抖。
加特林被他搁到地面。他活动两下手,朝寨内叫人。
“弟兄们!”
“那边给我清理一遍。没断气的都别放跑,全部捆回来!”
“明白!”
众人齐齐答应。
命令一出,早等得心急的寨中弟兄立刻涌出寨门。经过门口时,每个人都忍不住去瞟地上的加特林,脸上的好奇压都压不住。
林泽锡看在眼里,只是笑,并没有制止。
他摆摆手,接着交代。
“过会儿把这玩意搬进大厅。所有人到大厅外头集合。”
“咱们寨子,很快有事做了。”
弟兄们一下更来劲了。
昨天刚捉回两个鬼子女人,今天竟又有新的动静。
“大当家,咱们是不是要去打鬼子?”
林泽锡没给正面答复,只笑了一声,随后进了大厅。
收拾鬼子不急。
先把黑云寨吞进来,才是眼下要办的。
一个小小的黑云寨,竟敢跑到门前说要收编他们?
“呵。”
“就你那破山寨,也有脸收编老子?”
“等我端了你的窝,把你的人全绑起来,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悍匪,什么又叫收编!”
山路上持续不断的枪声,终于断掉。
那些没死的黑云寨匪徒,脸上糊着鼻涕眼泪。确认那恐怖的铁家伙不会再响以后,所有人像被抽干了骨头,直接瘫在原处。
有人仍趴着,有人则翻身躺倒。
附近的肉块、断肢、血污和脏东西,谁也顾不上看。他们只是呆呆发笑,如同刚从阎王面前捡回一条命。
山猫子也缓过一口气。
他费劲抬起头,往寨门那边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寨子里有人出来了。
而且,那些人摆明了是朝他们这边过来的。
山猫子急着去摸怀中的枪,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
“我的手怎么没力气了?”
“刚才……我真叫吓坏了?”
他脑子一片乱。
自己好歹是黑云寨二当家,难道真被刚才那一幕吓傻了不成?
琢磨半天,他才弄明白。
方才躲避子弹,他把全身力气都用来往土里缩,身体一直绷得死紧。如今枪声停住,那口劲散了,浑身竟半分力都提不起来。
想通以后,山猫子反倒更慌。
再一抬眼,寨中出来的人已离得很近。
这下看清了。
他还想试着再掏一次藏在怀里的毛瑟军用手枪,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山猫子僵住。
“穿的全是新衣,手里还人手一支三八大盖?”
“他娘的,这还是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