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的角落里,光线有些阴冷昏暗。
李炎那双泛着暴虐红光的重瞳,越过层层纱帐。
冰冷而精准地,落在了缩在阴影中的两道身影上。
年幼的晋王李治,以及浑身肥肉都在打着摆子的魏王李泰。
此时,李世民正沉浸在长乐公主起死回生的狂喜之中。
他一把将大病初愈的长乐紧紧搂进怀里,老泪纵横,连一国之君的体面和威严都顾不上了。
长孙皇后也是喜极而泣,殿内的气氛原本应该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温馨。
但随着李炎那冷酷目光的扫过。
角落里的空气,却在刹那间降至了令人窒息的冰点。
被那双宛如死神般的重瞳盯着。
李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他虽然年纪尚幼,但在舅舅长孙无忌等人的暗中教导下,骨子里早已生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心机。
他懂得如何在父皇面前装乖卖巧,也懂得如何在太子和魏王的争斗中左右逢源。
他曾以为,凭借城府与算计,自己未必不能在将来染指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可是现在。
在亲眼见识了李炎一脚踹断长孙无忌肋骨、一药将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鬼手段后。
李治心中的那些城府、算计、隐忍。
就像是纸糊的窗户纸,被粗暴地撕得粉碎,连一点渣都不剩!
在这尊不讲任何道理的魔神面前,算计有什么用?
人家不高兴了,直接跨过千军万马,咔嚓一声拧断你的脖子!
权倾朝野的潞国公侯君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呜……哇……”
李治的小脸惨白如死人,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承受不住那股实质般的恐怖煞气。
直接哇的一声,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华贵绸裤流淌下来,在青石地砖上积成了一小滩水渍。
这位大唐的晋王殿下。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地被李炎一个眼神,吓尿了裤子!
他连滚带爬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幼兔。
一头扎进了李世民的身后,死死攥着李世民的龙袍下摆,浑身抽搐着停不下来。
“稚奴?你怎么了?!”
李世民被小儿子的哭声惊醒。
他转过头,看着吓得面无人色、下身满是尿迹的李治,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李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根本不敢去看李炎的方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要是继续留在长安,继续留在这个权力漩涡里。
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残暴的六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顺手给抹除掉。
只有跑!跑得越远越好!
跑到一个李炎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穷乡僻壤去!
“父皇!儿臣想请旨!”
李治直挺挺地跪在李世民脚边,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儿臣资质愚钝,实在不配留在京城,也不配享受这等荣华富贵!”
“求父皇开恩,赐儿臣一块封地吧!”
李世民愣住了,满脸错愕:“你才多大?怎么突然想起要出宫就藩?”
“儿臣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李治把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额头瞬间红肿一片。
“不管哪里都行!最偏远、最荒凉的地方也行!”
“陇右、岭南,就算是去黔州瘴气之地,儿臣也心甘情愿!”
“儿臣发誓,只要父皇恩准,儿臣一辈子待在封地,老死绝不回长安半步!”
他吼出这些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逃出生天般的急切与惶恐。
仿佛这繁华富庶的长安城,根本不是什么人间富贵乡。
而是随时会吞噬他的十八层修罗地狱。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长孙皇后看着吓得尿裤子的小儿子,心如刀绞,却因为畏惧李炎,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世民低头看着跪在脚下、连尊严和野心都彻底抛弃的李治。
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李炎。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悲凉,瞬间涌上这位大唐天子的心头。
他的儿子。
大唐堂堂的皇子。
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兄弟,用纯粹的武力和残暴,吓得连夜求着要去蛮荒之地苟活。
甚至发誓一辈子不回国都。
这是何等的屈辱?又是何等的无奈?
可是,他能阻拦吗?
留下来,难道等着有一天,看着这小儿子也被一戟劈成两半?
“好……”
李世民闭上疲惫的双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朕……准了。明日便让宗人府为你挑一块最远的封地。”
听到这句话,李治犹如听到了天籁之音。
“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他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
甚至连多看一眼生母长孙皇后都不敢,连滚带爬地朝着殿外疯狂逃去。
路过李炎身边时,他更是恨不得把身体贴在墙壁上,一溜烟消失在了殿门外。
看着李治逃命般的背影,以及躲在角落里抖成一团的李泰。
李炎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废物就是废物,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与他为敌了。
他没有理会殿内那些复杂的目光。
倒拖着方天画戟,转身大步迈出了立政殿的门槛。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炎提着长戟,沿着太极宫的青石御道,准备直接出宫回府。
没走多远,他便来到了一处奇石林立、繁花似锦的御花园。
正当李炎准备穿过这片皇家花园时。
前方的回廊拐角处,突然涌出了一大群人。
十几名腰挎横刀的御前侍卫,簇拥着一名衣着华贵、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女子生得倒是有几分姿色,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裙。
但那高高扬起的下巴,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刻薄与傲慢,却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正是李世民平日里最为骄纵宠爱的女儿——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似乎早就等在这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玄衣墨甲、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李炎。
这位向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不仅没有退避。
反而带着那群侍卫,神色跋扈地直接横在了路中间,死死挡住了李炎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