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太极殿内。
诡异的压抑气氛,浓郁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自从第一名斥候送回那惊世骇俗的战报后,整个朝堂就陷入了漫长的死寂与焦灼之中。
李世民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的双目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大殿那敞开的朱红色大门。
他在等,等第二次探查的最终结果。
而下方的文武百官,早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没有人愿意相信第一封战报是真的。
因为一旦那战报属实,他们这些极力主张求和、逼迫皇子去送死的朝臣,将会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吏部尚书、国舅长孙无忌理了理身上的紫色朝服,冷笑一声,大步跨出队列。
“陛下,您这是关心则乱,万万不可被这种无稽之谈乱了心智啊!”
长孙无忌的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
他转身,伸出干枯的手指,不屑地指着跪在地上、还在不停磕头的第一名斥候。
“一个人,全歼一千突厥精锐?还徒手把重甲战马撕成了两半?”
“这等荒谬绝伦的神鬼之说,就算是街头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长孙无忌环视四周,脸上满是嘲弄的笑意。
“六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陛下清楚,满朝文武更是心知肚明。”
“十五年来,他不通文墨,不习武艺,平日里连走路都嫌费劲。”
“他要是能上阵杀敌,大败突厥铁骑,那母猪都能长出翅膀上天了!”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刚才还瘫坐在地上的太子李承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爬了起来连声附和。
“舅舅言之有理!父皇,六弟生性懦弱,这绝对是突厥人的诡计!”
“突厥人肯定是故意放出这种假消息,想让我们大唐觉得有希望,从而放弃防守的准备。”
“亦或者,这名斥候早就被突厥人收买策反了,故意跑回来编造神话,动摇我大唐的军心!”
此言一出,殿内的文臣武将们纷纷点头,如释重负。
对啊,这个逻辑才符合常理。
比起六皇子突然变成绝世战神,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阴谋。
李世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被长孙无忌的话无情浇灭。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动摇的神色,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定死这件事的基调。
他猛地一甩袖子,昂首挺胸,信誓旦旦地掷地有声。
“陛下!老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这第一封战报,绝对是胡编乱造!”
“若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六殿下,真的能杀敌……”
长孙无忌伸手在自己的脖子前狠狠一划,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老臣当场把这颗大好头颅割下来,给六殿下当夜壶!”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国舅爷这是立下死誓了啊!
看来这战报绝对是假的无疑了,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然而。
长孙无忌那个“壶”字刚刚落地,尾音还在太极殿的房梁上打转。
“站住!朝堂重地,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
大殿外,突然传来金吾卫守卫气急败坏的厉声呵斥。
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兵器碰撞声和肉体沉闷的倒地声。
“滚开!老子有边关十万火急的军情要报!耽误了军机,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一声粗犷而沙哑的狂躁咆哮,硬生生压过了守卫的呵斥。
“砰——!”
太极殿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地撞开。
第二名满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守卫的阻拦,闯入了大殿。
这名斥候的模样,比第一个还要凄惨百倍。
他的皮甲已经完全破碎,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
仿佛刚从修罗血海里捞出来的厉鬼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背着的一个用破烂麻布死死裹住的圆滚滚的东西。
那块麻布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暗黑色。
一滴滴粘稠的血液,正顺着布料的边缘,“滴答、滴答”地砸在太极殿光洁如镜的白玉地砖上。
触目惊心!
整个朝堂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个带血的包裹,呼吸急促。
而刚刚立下毒誓的长孙无忌,则是脸色一沉。
自己刚刚树立起来的绝对威信,竟然被一个粗鄙的低贱兵卒给生生打断了。
长孙无忌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心中怒火中烧。
他仗着国舅的身份,大步走到那名刚刚冲进来的斥候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呵斥。
“放肆!”
“你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这里是大唐的太极殿,岂容你这等粗鄙军汉大呼小叫!”
“你身后背的是什么腌臜之物?竟敢把血污滴在陛下的朝堂上!”
长孙无忌摆出了吏部尚书的官威,眼神阴鸷,步步紧逼。
“说!是不是你这狗奴才,也要跟上一个一样,谎报什么六殿下杀敌的荒唐军情?!”
那名斥候原本就因为跑死了战马,体力严重透支。
亲眼目睹了李炎在突厥大营如同魔神般的单方屠戮,他的精神早就紧绷到了极限。
现在,他拼了命把绝密战报送回长安。
结果一进门,不仅没有得到任何的问候与救治。
反而被一个脑满肠肥的文官劈头盖脸地辱骂,甚至还污蔑前线的将士在谎报军情!
斥候的眼睛瞬间红了,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悲凉,直冲他的天灵盖。
我们在边关提心吊胆,六殿下在外面浴血奋战,你们这群软骨头却安逸地待在朝堂上狺狺狂吠!
“闭上你的狗嘴!”
斥候被逼急了,猛地抬起头,双眼如吃人的饿狼般死死盯着长孙无忌。
他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无顾忌地吼了当朝国舅!
“你……你说什么?!”长孙无忌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底层的探子敢骂他。
“反了!简直是反了!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长孙无忌气急败坏地跳脚大叫。
“你想要看军情是吧?你想要知道这是不是谎报是吧!”
斥候根本不理会周围准备冲上来的金吾卫,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反手,一把将背上那个沾满鲜血的圆滚滚包裹扯了下来。
双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那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斥候双手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
那块浸透了鲜血的破布被瞬间扯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真容。
随后,斥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圆滚滚的东西,狠狠地砸向了近在咫尺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只看到一团带着浓烈血腥气的黑影扑面而来,根本躲闪不及。
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精准地砸在长孙无忌的脸上,长孙无忌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看清那人头的面貌后,整个朝堂再次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突厥先锋大将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