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六殿下在城外十里，一人……全歼了突厥千人先锋营！”
王总管那变了调的尖锐嗓音，在空旷的太极殿内来回激荡。
死寂。
整个朝堂，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保持着前一秒的动作，泥塑木雕般僵在了原地。
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
只有殿外呼啸的秋风，还在无情地拍打着窗棂。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短暂的死寂过后，太极殿内猛地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剧烈惊呼声。
文武百官仿佛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失去了平日里的矜持与威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总管，你是不是吓糊涂了，看错了军报？”
“一个人杀光了一千突厥铁骑？这是哪门子的荒夜怪谈！”
百官们面红耳赤地疯狂议论着，有的人甚至抓着自己的头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可是突厥的先锋营！
每一个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杀人狂魔，装备精良，悍不畏死。
就算是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想要吃下这一千人，也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现在，你告诉我，一个人把他们全杀了？
而且，那个人还是大唐公认的废柴六皇子李炎？！
龙椅之上。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劈落。
“蹭”的一下！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他脚下甚至绊到了宽大的龙袍下摆，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堂堂天可汗，竟然差点在文武百官面前摔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
他一把扶住身前的龙书案，双眼死死地盯着跪在下方的王总管和那名斥候。
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震骇与不可置信。
“你……你再给朕说一遍？！”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音。
“谁？是谁杀了突厥先锋营？”
“老六？李炎？！”
“你跟朕说，那是朕那个只会睡觉的废柴老六？！”
李世民连珠炮似的追问，每一句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
李炎是什么货色，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清楚吗？
十五年来，文不成武不就。
让他拉个弓，他能把自己摔个大马趴。
让他看本兵书，他能在大殿上呼呼大睡。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逆子还穿着一身粗布囚衣，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送出城门当质子。
这才过了多久？
居然传来捷报，说他一个人把突厥先锋营给屠了？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咆哮从群臣中传出。
太子李承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与嫉妒，直接跳了出来。
他的脸色铁青，五官都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如果这个军报是真的，那他刚才在朝堂上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把一个大唐的无敌战神，当成废柴送给突厥人去折磨？
他这个太子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来人啊！把这个谎报军情的探子给本宫拿下！”
李承乾指着那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声色俱厉地大骂。
“六弟自幼体弱，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
“他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横刀都提不起来，怎么可能杀得了一千突厥虎狼？”
“你这狗奴才，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敢在父皇面前编造如此拙劣的谎言！”
长孙无忌也立刻站了出来，面沉如水。
这件事绝对不能是真的，否则他们这些主张求和的朝臣，全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陛下，太子殿下言之有理。”
长孙无忌拱了拱手，眼神阴冷地盯着那名斥候。
“此人必是突厥派来的奸细，或者是想故意拖延我大唐求和的时机。”
“想要以此等荒唐的假军报，乱我大唐军心！”
“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将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转变。
那些刚刚还处于震惊中的官员们，纷纷反应过来，连声附和。
是啊，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比起六皇子突然变成绝世战神，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斥候疯了，或者是敌人的阴谋。
“砍了他！”
“谎报军情，罪该万死！”
群情激愤，殿外的金吾卫立刻按着刀柄冲了进来，就要将那名斥候拖下去砍头。
那名斥候看着逼近的侍卫，眼中露出了绝望与悲愤的光芒。
他为了送回这份军报，跑死了战马，摔得头破血流。
没想到回到大唐朝堂，不仅没有人相信他，反而还要砍他的头！
“放开我！我没有撒谎！”
斥候剧烈地挣扎着，猛地推开两名金吾卫的拉扯。
他“扑通”一声，再次重重地跪倒在李世民的面前。
“砰！砰！砰！”
斥候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脑袋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一下比一下用力。
眨眼之间，他的额头就已经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了下巴上，滴落在地砖上。
“陛下！小人发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愿遭天打五雷轰，诛灭九族！”
斥候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声音回荡在大殿内，让人闻之动容。
“小人亲眼所见啊！”
“那突厥先锋大将阿史那狂，挥鞭子要抽六殿下。”
“六殿下连躲都不躲，单手就抓住了那条带刺的皮鞭，直接把阿史那狂从马上扯了下来！”
殿内的群臣听着这离奇的描述，忍不住发出一阵冷笑。
单手把两百多斤的突厥大将扯下马？编故事也不编得像一点。
但斥候根本不管周围的嘲笑，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刚才那恐怖的回忆中。
他的双眼睁得老大，眼底全是深深的战栗。
“然后……然后六殿下就这么徒手抓着阿史那狂的脑袋。”
“硬生生地……把他的头给拧了下来啊！”
“血喷得比城墙还要高！”
嘶——！
大殿内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斥候描述得太生动了，生动到他们脑海中已经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个血腥的画面。
李承乾脸色一白，强撑着怒喝：“一派胡言！你还在编！”
“小人没编！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斥候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状若疯魔。
“突厥骑兵急了，一千人冲着六殿下发起了冲锋。”
“六殿下不仅没跑，他拿起一把大戟，冲进人群里就开始乱杀！”
“一戟砸下去，十几匹战马连人带马全都变成了肉泥！地上都被砸出了一条几十尺长的鸿沟！”
“突厥人被杀怕了，有一个副将骑着重甲战马，想从背后撞死六殿下。”
说到这里，斥候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神迹。
他咽了一口血水，声音尖锐到了极点，歇斯底里地吼道：
“六殿下扔了兵器，连躲都不躲。”
“他双手死死扣住那匹高速冲过来的重甲战马的脖子。”
“就那么发出一声怒吼，把几百斤重的战马凌空举过了头顶！”
“然后……然后双手一用力，硬生生地把那匹战马，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啊！！！”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太极殿仿佛被一颗陨石砸中。
所有的质疑声、嘲笑声、怒骂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徒手？撕碎一匹高速冲锋的重甲战马？！
这……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简直就是神话传说里才有的古之恶来，再世霸王！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斥候粗重的喘息声和额头滴落鲜血的“滴答”声。
长孙无忌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反驳，但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干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承乾更是吓得后退了两步，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摆，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如果这个斥候说的是真的……
那他到底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那个被他百般嘲讽、亲手推出去送死的废柴六弟。
竟然是一个徒手撕战马、单人灭千骑的绝世杀神？！
这怎么可能啊！！！
李世民呆呆地站在龙书案后。
斥候声泪俱下的发誓，还有那生动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描述，让他原本坚定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假军报，绝对编不出这么细节、这么不可思议的恐怖画面。
难道……
这一切都是真的？
朕的那个只会睡觉的六皇子。
真的是一个藏拙了十五年，一朝觉醒便震惊天下的无敌战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李世民的胸腔里疯狂翻滚。
有震惊，有懊悔，有一丝恐惧，甚至还有一种荒谬的狂喜！
巨大的情绪冲击，让李世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李世民跌坐回龙椅，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殿外，喃喃自语道：“快！再探再报！朕要知道，那个逆子现在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