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快啊!”
通往长安城的官道上,一名大唐暗探斥候正疯狂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
皮鞭早已经将战马的臀部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这名斥候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战马的痛苦。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底深处残留着无法抹去的极致惊恐。
他的脑海中,全都是那个穿着单薄囚衣、徒手将千斤战马撕成两半的血色魔影。
太可怕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大白天坠入了修罗地狱。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口中喷出大量的白沫,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它已经跑到了极限。
前方,长安城高大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秋风萧瑟,城门紧闭。
“开城门!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斥候在马背上直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沙哑凄厉的嘶吼。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八百里加急”,心头猛地一颤,连忙放下吊桥,将厚重的城门推开一条缝隙。
战马刚刚冲过城门洞。
“砰”的一声闷响。
这匹久经沙场的良驹终于力竭,前腿一软,重重地栽倒在青石板路上,当场毙命。
斥候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了出去。
他在坚硬的街道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摔得头破血流,身上的甲片都碎裂开来。
但他根本顾不上浑身的剧痛。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捂着怀里的那份沾染了血迹的帛书战报。
跌跌撞撞地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长安城的街道上一片死寂,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只有这名斥候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朱雀大街上回荡。
……
与此同时,大唐皇宫,太极殿。
朝堂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那燃烧的龙涎香都透着一股沉闷的味道。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大殿角落里的那一根盘龙柱上。
那里,曾经是六皇子李炎每天装睡的地方。
而现在,那里空空荡荡。
只有地上残留的几丝被撕裂的锦袍碎布,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那场闹剧。
李世民的心中,罕见地升起了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李炎都是他的亲生骨肉。
虎毒尚且不食子。
但他李世民,却为了大唐的江山,为了这满朝文武的身家性命,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向了火坑。
“我笑大唐无人。”
“大唐的脊梁,都被你们这群软骨头给折断了!”
李炎临走前那冰冷刺骨的声音,那充满嘲弄和不屑的眼神,如同梦魇一般在李世民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刺痛着这位天可汗高傲的自尊心。
李世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难道,朕真的做错了吗?
难道,朕真的成了一个懦弱无能、只能靠牺牲儿子来换取苟延残喘的昏君?
下方,太子李承乾一直暗中观察着李世民的神色。
看到李世民露出这幅自责疲态,李承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那个碍眼的废柴六弟,现在估计已经被突厥人剥皮抽筋了吧?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他的太子之位就更加稳固了。
为了彰显自己的孝道和仁厚,李承乾连忙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父皇,请保重龙体,切莫因为过度伤心而伤了国本啊。”
李承乾的声音充满了刻意伪装的悲痛与沉重。
“六弟他为了大唐江山,自愿前往突厥大营为质,这份高风亮节,儿臣自愧不如。”
“六弟的牺牲是伟大的,是为了全天下黎民百姓免遭生灵涂炭。”
“等突厥退兵,大唐重获安宁,儿臣定会奏请父皇,为六弟立庙建祠,让世世代代的大唐子民都铭记六弟的恩德!”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硬生生把满朝文武逼迫皇子送死,包装成了皇子大义凛然、为国捐躯的感人戏码。
文臣武将们闻言,纷纷暗自松了一口气。
长孙无忌也顺势站了出来,抚摸着胡须,大声附和。
“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啊!”
“六殿下虽平日里不理政务,但在国家危难之际,却能挺身而出,实乃我大唐皇室之楷模。”
“如今木已成舟,六殿下恐怕已经到了突厥人的大营。”
“陛下只需静候突厥退兵的国书,切不可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辜负了六殿下的一番苦心啊。”
长孙无忌的话音一落,整个太极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臣等附议!请陛下保重龙体!”
“六殿下大义,臣等敬佩万分!”
“大唐江山社稷,全赖陛下与六殿下庇佑!”
听着这些文武百官假惺惺的赞美,李世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些人刚才逼迫李炎去送死的时候,嘴脸可不是这样的。
现在人送走了,危机解除了,他们又开始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歌功颂德了。
虚伪。
这就是大唐的朝堂!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
“报——!!!”
一声凄厉到极点、甚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的惨嚎声,猛地从太极殿外传来。
这声音如同夜枭的啼哭,瞬间撕裂了朝堂上虚伪的宁静。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纷纷惊愕地转头,看向大殿那敞开的朱红色大门。
只见一名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大唐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太极殿的白玉石阶。
他甚至因为腿软,在门槛处重重地绊了一跤。
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口袋一般,直挺挺地摔进了大殿之中。
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滑出了好几米远,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放肆!朝堂重地,何人敢如此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一名御史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呵斥。
但这名斥候根本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拼命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
双手颤巍巍地举起了一份染着斑驳血迹的白色帛书。
那上面,甚至还带着战马内脏的腥臭味。
“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斥候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恐。
边关急报?!
这四个字一出,太极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长孙无忌脸色大变:“难道是突厥人拿了质子还不满足,撕毁了协议,开始攻城了?!”
李承乾也慌了神,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突厥的二十万铁骑如果真的攻打长安,那他们全都要死!
“肃静!”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龙威浩荡。
他的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着。
难道,真的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吗?
李炎被杀了?突厥大军压境了?
“快!王总管,立刻将战报呈上来!”
李世民指着那名跪在地上的斥候,大声怒喝。
站在龙椅旁的贴身太监王总管,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连忙提着衣摆,迈着小碎步,跌跌撞撞地跑下玉阶。
王总管来到斥候面前,一把夺过那份沾着血迹的帛书。
帛书入手,甚至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温热。
那刺鼻的血腥味,熏得王总管差点作呕。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用发抖的双手,缓缓展开了那份卷起来的帛书。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王总管的脸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等待着那个可能决定大唐生死的审判。
王总管的目光,落在了帛书的第一行字上。
只看了一眼。
“嗡”的一声!
王总管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字。
他又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两遍,三遍……
下一秒。
王总管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宣纸还要惨白!
他的上下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清脆响声。
握着帛书的双手,更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样,怎么也抓不住。
“扑通!”
在全场文武百官惊愕的目光中。
这位在深宫里待了三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总管太监,竟然吓得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
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王总管!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念!给朕大声地念出来!”
李世民看着瘫软在地的王总管,急得怒吼出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总管仰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李世民。
他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过了好半天。
总管太监颤抖着接过战报,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结结巴巴地念道:
“报……六殿下在城外十里,一人……全歼了突厥千人先锋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