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资本,总裁办公室。
周牧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在江省公资委的官网。
“党委委员、常务副主任”一栏原本挂着魏平照片和简历的地方,现在已变成一片空白。
周牧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郑伟。
“魏平还是没下落?”
郑伟道:“三天前,他从公寓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然后就失联。我有个战友在省厅网监工作,我向他打听消息,他说那辆车最后出现在省城西郊一条省道,再往后就查不到。车牌是套牌,原车主是外省一家已经注销的运输公司,中间转过好几手,查不到有效信息。”
周牧靠在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魏平失踪。
有可能已跑到国外,也有可能藏身某处,或者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
反正无论哪种情况,这个人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萧静姝打来的。
他拿起手机,接通。
“喂,静姝。”
“周牧……”萧静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颤抖,“我爸在云际开会,突然晕倒了。刚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心梗,要马上做手术。”
“别急,我马上过去。”
……
周牧到医院时,萧静姝正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
林清和一些萧氏集团的人站在她旁边。
萧静姝抬起头看到周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进去多久了?”
“四十分钟。”林清替她回答,“医生说堵了两根血管,搭桥,手术至少要四个小时。”
周牧点了点头,看向萧静姝。
她的脸很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攥得很紧。
他没有说什么“别担心”之类的空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她的手很凉。
“我爸推进手术室之前,还跟我说了一句话。”萧静姝的声音很轻,“他说,别慌,爸没事。”
她顿了顿,喉咙动了一下:“他明明自己都那样了,还在跟我说别慌。”
周牧握紧了她的手。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说“手术非常成功,血管通了,但需要在IcU观察四十八小时,后续恢复要看病人自己的情况”。
萧静姝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周牧扶了她一把:“回去吧,萧叔在IcU,我们站在外面没意义。”
林清附和道:“小姐,这边还有很多人,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萧董的身体恢复要一段时间,接下来你会很忙。”
萧静姝想了想,点点头,又隔着IcU的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
“周牧……”萧静姝转头看了周牧一眼,欲言又止。
“我送你回去。”周牧说。
“嗯。”
车到云际酒店门口时,已经晚上八点多。
周牧陪她在餐厅吃了点东西,又送她回到总统套房。
套房的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窗外的黄浦江夜景比平日暗淡了许多,连游轮的灯都显得稀落。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萧静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十岁。那天我爸从医院回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后来他发现我在走廊里看着他,就朝我朝我招了招手。”
“他跟我说,妈妈去天上了,以后爸就是你的天,你别怕。”
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很重的分量:
“从那天起,他真的做到了。我弹琴,他坐在台下听。我出国读书,他每个月飞一趟来看我。我不想管酒店,他非要我管。他说萧家的人不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有时候嫌他烦,觉得他管太多,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老。”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今天看到他躺在IcU里,身上插着管子,我才发现,我爸老了。他的头发早就白了,我竟然没注意过。”
周牧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听她倾诉。
“周牧,我从小到大事事都听他的。他给我铺路,我就走。他让我管酒店,我就管。我从来没自己选过什么。只有一件事……”她抬起头,看着他,“只有跟你来往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周牧也看着她。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江面上偶尔驶过的游轮汽笛声,遥远而模糊。
萧静姝的目光没有躲。
她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融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有犹豫,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决定了就不回头”的笃定。
“周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今天特别怕。”
“怕什么?”
“怕他出不来。”她顿了顿,“怕他出来以后,有些话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周牧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萧静姝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往前倾了倾身子,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留足反悔的余地。
再接下来,她的嘴唇轻轻碰上了他的。
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试探的、笨拙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的生涩。
她甚至没有闭眼睛,只是微微仰着脸,睫毛轻轻颤着,像一只落在花上的蝴蝶,随时准备飞走。
周牧没有躲,也没有加深这个吻。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贴在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托住她。
萧静姝在这个动作里慢慢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她往他怀里又靠了一点,嘴唇在他的唇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然后才慢慢退开。
退开之后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把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呼吸有点乱。
“我从来没这样过。”她的脸颊滚烫,声音很轻,“但我不想再犹豫……我怕有些事,等等就等不到了。”
萧静姝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就再也放不下身边这个男人了。
而且她很清楚,她在周牧心里,也有同样的位置。
可他们太熟,熟到谁都不好意思去打破那层“兄妹”的幌子。
不过,今天父亲的事让她突然想通。
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
所以,她决定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