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一个傍晚，周牧照常出车。
第一单上车的乘客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是一对母子。
行程过半，女人突然摸着儿子脑袋问道：“小宝，妈妈考你一个数学题。”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
“假如妈妈给你五元钱，你再去向姐姐借五元钱，那你手里总共有几元？”
“零元。”
女人沉默了两秒，拿起手掌比划。
“小宝，你再想想，妈妈给你五元，你再去向姐姐借五元，一共是几元？”
她把十根手指放在儿子面前晃了晃。
“零元。”小男孩的语气十分笃定。
“哎。”女人叹了口气，“小宝，你还是不懂数学。”
小男孩嘟了嘟嘴：“妈妈，是你不懂姐姐。”
周牧在前面开车，闻言突然失笑。
后面的路程，女人一直在打电话，似乎是在跟丈夫商量该如何处理这桩“家庭霸凌”事件。
不一会儿，网约车抵达目的地。
车费十八块六，系统补贴一万八千六。
但今天这笔单子最值钱的，是那句“妈妈，是你不懂姐姐”。
周牧看着倒车镜中母子离去的背影，不由地会心一笑。
现在，他已完全没有把开网约车当成工作了。
对他来说，这两个小时更像是一档没有彩排的真人秀。每天都会看到不同的人，上演不同的剧本。
有时候是喜剧，有时候是悲剧，有时候是闹剧……
他关掉结算页面，打开接单模式。
不知道下一场又会是什么剧。
……
晚上七点多，周牧的网约车停在商场门口。
几分钟后，宁柠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她侧过头：“多谢周师傅能在跑车之余，抽出时间来接我。”
周牧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越来越皮了。”
宁柠笑吟吟道：“你都摊牌了，我也不装！”
周牧勾起嘴角：“请我去哪里吃？”
宁柠拿起手机，将餐厅地址发送到周牧微信。
“就前面，开车最多十分钟。”
周牧设定好导航，挂挡启程。
“你的礼物在后座。”
宁柠转头，看到后座上放着一个爱马仕购物袋，伸手拿来打开。
里面是一只爱马仕凯莉包。
“你还真舍得。”
“不就一只包嘛，有什么舍不舍得。”
“你以后都打算这么有钱任性吗？”
“有钱不任性，那要钱有什么用？这包喜欢不？”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爱马仕，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宁柠的手指在包面上轻轻划过，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把包重新放回防尘袋，用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周牧。
“谢谢老板！”
周牧笑了笑，继续开车。
……
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家西餐厅。
服务员领着二人进入包厢，周牧很快点好餐，吩咐服务员尽快上菜。
服务员应了一声，关门出去。
“瑶瑶这几天一直找我聊。”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周牧，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
周牧只是“哦”了一声。
“你不关心她跟我聊了什么？”
“不关心。”
宁柠看着他的眼睛：“她说，周日晚上去你那个小区了。在门口看到你和岁岁一起下车。”
“我知道。”
“你知道？”宁柠愣了一下，“她没跟你说话吧？”
“我看到她了。”
那晚从保时捷上下车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站在十几米外的身影。
洞察之眼让他看清了那是谁。
当时陈岁岁正挽着他的胳膊，仰头跟他说笑，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停顿。
宁柠沉默了几秒，又问：“如果瑶瑶现在当面找你，你会怎么样？”
周牧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以我对张瑶的了解，如果我单身，她可能会直接跑过来问。但她知道我新交了女朋友，以她的性格，她会到处打听，但不会跑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说了，她能问我什么？问我为什么当初同意分手吗？”
宁柠微微颔首：“你对张瑶还真是了解。”
周牧没有否认。
在一起三年，他当然了解张瑶。
她好强、要面子。
那天晚上她看到他和陈岁岁，没有当场冲过来，就已经证明，即便是在酒劲没退的情况下，她的骄傲依然占了上风。
“她还跟我说了件事。”宁柠看了周牧一眼，“她单位有个男的，叫程实，跟她表白了。”
周牧没有说话。
“她说那人有编制，业务能力强，在单位里人缘也好。”她观察着周牧的表情，“你不关心瑶瑶有没有答应？”
“与我无关。”
“那如果瑶瑶现在找你复合呢？你会怎么样？”
周牧毫不犹豫：“从分手那天开始，就已结束。”
宁柠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笑一声。
“你不是打算做情圣了吗？就不舍得给自己初恋一个名额？”
周牧看着她，认真道：“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不能回头了。”
宁柠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怎么了？”周牧问。
“那天晚上，瑶瑶打电话跟我倾诉，我当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
“吃饭，不说这个了。”
宁柠点点头。
……
晚餐结束，两人走出餐厅。
周牧开车送她回去。
车里的气氛比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但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彼此心知肚明之后才能拥有的松弛。
不一会儿，车子已抵达宁柠家楼下。
“周末有没有时间？”
“怎么了？”宁柠解开安全带。
“去给新家选沙发。”
宁柠侧过头，调侃道：“让你的女朋友陪你去呀！”
“你眼光比较好。”
周牧说得是事实。
宁柠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周末我答应了瑶瑶，陪她逛街，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周牧点点头：“那就再说，这事也不急。”
宁柠下车，跟周牧道了声晚安后，拎着那个爱马仕购物袋，往小区内走去。
周牧正准备挂挡起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宁柠：下周。】
周牧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