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南、在河北、在山东，金熙宗和完颜亮的军队互相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宋国却是按兵不动，大搞内部整军。
王六子得到周仓的命令，西出秦关，联系长期游走宋金两国的秦家商队，期望能买到武器甲胄，可事情却没有那么顺利。
关中平原现在是岁月静好，趁金国内战，西夏不怎么老实，偷偷越界在陕北搞事情。更可恨的是蒙兀人，太行山那边的义军丧心病狂地卖了一堆铁器给他们，搞得汪古部落信心爆棚，入关大肆劫掠。金国西路军元帅完颜撒离喝气得破口大骂。
关中大量的金军被调往了陕北，金国大帅完颜撒离喝亲自挂帅，准备给西夏一个教训，然后进行今年的草原减丁政策。
金军大部队离去后，伪齐贪官李若虚也在去年被调走，关中才得到了来之不易的安宁，躲入山林的百姓纷纷钻出来，小心翼翼地耕作已经杂草丛生的土地，期望在这空档期种出点粮食。
王六子一行人先是冒充商队进入西安，找到留守西安的秦家商铺打听，得知秦家商队去年底南返后，还没过来，按往年规矩，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王六子又往南而去，到达商州打听，还是没有秦家商队的消息，反而在出城时被一帮伪齐的捕快给盯上了。这帮黑皮狗拦住王六子等人自然不是为了反谍，单纯地就是想捞一把。
“官爷，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已经给衙门交过商税了！”王六子正点头哈腰地给领头的官差解释。
领头官差却拿着一个馍在啃，似乎没吃早饭，根本懒得搭理王六子，就领着四个捕快，把王六子一行三人围着，不搭腔，也不放行。
王六子见此情形，知道无法善了，便掏出一小袋铜钱按在领头官差手上：“官爷，我们也是小本生意。往返一趟也赚不了几个钱，求您通融一下。”
收了钱，领头官差也不继续啃那干得发硬的馍，小心将馍包收好放进怀里，掏出水囊喝了口水后才打开钱袋看了起来，又颠了颠。
“十足的宋钱啊，还说不是宋国的奸细，拿下！”
没想到这官差说翻脸就翻脸，王六子猝不及防地被按倒。官差们开始搜查随行的货物，王六子全身也被摸了个遍。
随身的东西都被搜了出来，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木牌，上面还刻着一个“岳”字，这是周仓临行前交给王六子的，目的是为了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方便他们潜入宋境。
拿着木牌，领头官差的面色却难看起来，他心头堵着一口老血，骂骂咧咧。踏马的，还真是个宋国探子。他原本打听清楚这个商队没有什么后台，一路都是靠金钱打点，准备连人带货一口吃下，谁知道真是探子。
对他们这些给伪齐办差的衙役来说，抓到探子可不是好事，交给金国城卫军自然有功，但那帮金军老爷可不会给赏赐，顶多来个口头嘉奖。反而会遭到义军的严厉报复，商州附近的义军可不是吃素的。他现在是左右为难，这人放也不是，带走也不是。
这时，一个扎着满头小辫的女真人从围观人群中走了出来。天气转热，这人也没戴金人特有的貂皮帽，反而直接露出头发。
随着金人在中原站稳脚跟，原本那种剃秃头顶的发型已经不流行了，可能是自己人都嫌丑，多数女真人学起汉人开始蓄发，又为了保持女真传统，他们将长发弄成一堆小辫，随意地耷拉在头顶。别说，看起来非常地时兴，也好看了不少。
“干啥呢？”女真人走入官差和王六子几人中间，直接对着领头官差吆喝道。
见到女真人，原来耀武扬威的领头官差立马变怂，点头哈腰道：“原来是铁山老爷，我们抓到三个宋国探子。”说完就将缴获的岳字木牌递给女真人看。
女真人没接木牌，甚至都懒得看一眼，直接说：“给我看啥？我就是个普通商人。现在情况也没弄清，怎么可以直接抓人。我看这木牌应该是他们捡的，如今宋金已经议和，哪来的宋国探子。定是误会，还是放了吧！”
领头官差怎么敢有异议，他巴不得赶紧甩掉这烫手山芋：“您说的对。”
随后转身对几个手下吩咐道：“还不放人。”
官差依言麻溜地放人，领头官差将木牌往王六子怀里一塞，就急急忙忙地带人走了，他才不想掺和这随时掉脑袋的烂事。临走前，连缴获的钱袋都还给了王六子。
王六子拿着木牌，在风中有点凌乱。反应良久，才拱手对女真人道：“这位金国老爷，感谢相助。”
女真人笑容满面，摆了摆手，“都是误会而已，我只是仗义执言。阁下叫我铁山就好，我也是商人。在商言商，我有笔生意要和阁下谈，不知是否有兴趣？”
王六子不敢没兴趣，赶紧称是。就随着铁山来到一个茶楼。
进了茶楼，纥石烈·铁山的护卫将正在喝茶的客人全都赶走，掌柜给两人上了茶后也被赶了出去，现在茶楼就剩王六子、铁山和他们的护卫两拨人，也算有了个商量事情的私密空间。
铁山坐下，喝了口茶就开口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小的叫王六子。”王六子摸不准这金人想干嘛，也不敢喝茶，恭恭敬敬地回答。
铁山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六子：“实不相瞒，王兄弟，我跟了你们一路了，从潼关到西安，从西安到商州。我也不问你具体来历，本人手里有一批货物，难以出手，不知王兄弟是否吃得下？”
王六子傻眼了，金人做生意这么直接的吗？赶紧接话：“不知老爷要出售什么货物？”
铁山放下茶杯，扣了两下桌子，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六子一眼：“兵器、甲胄。”
王六子麻了，自己要是回答不买，绝对走不出这个茶楼，要是回答买，会不会直接被灌上买卖甲胄的罪名给砍了。没辙，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他咬了咬牙，赌了：“铁山老哥您有多少？”
铁山很惊喜王六子的回答，真是难为这女真商人了。完颜撒离喝进入关中后，那是天高三尺，百姓能跑的全跑了。
在捞不到钱后，这位西路军大帅就开始盘剥自己人，把皇帝陛下的“天眷新制”政策改得面目全非。本来分发给部族的土地被改成了赎买，谁给的钱多，得到的土地就多、土地就好。不愿意给钱的现在都去北边了，正准备和西夏、蒙兀人死磕呢。
他们纥石部随完颜家南征北战，打了无数硬仗，也缴获了不少装备。可这东西实在不好出手。西夏的蛮子太穷，买不起，宋国的装备更好，不肯买。总不能卖给蒙兀人吧，这帮人更穷，并且威胁太大。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在金国境内游荡的宋人义军，卖给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见王六子真有收购的想法，铁山迫不及待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套？”王六子很惊讶这金国人的胆子，甲胄在哪里都是管制物资，卖一百套够砍脑袋了吧。
“不，三千套！”铁山报出了一个更大的数字。
“噗！”王六子吐出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清河寨才多少人，哪吃得下这么多装备，“铁山老爷，这有点多了，我们吃不下。”
“那一千套总可以吧！”铁山试探性地重新报了个量。
王六子沉默了，他觉得这金人是在试探义军的人数，他决定虚报一点清河军的人数：“一千套可以吃下，都是铁甲吗？”
“想什么呢？我将铁甲全给你，顶多500套，其它都是皮甲。”铁山对王六子的无知很是无语，一千套铁甲，就是一千精锐，配上辅兵民夫能拉出上万人，这数量的铁甲，他也不敢卖。
“也行，就是作价几何？”王六子人很机灵，虽然没有从商经验，但谈起生意来也是头头是道。
铁山大喜，站起来拉住王六子的手，正要商量价格。茶楼外就有人闯入，五个大汉提着哨棒杀入了茶楼，把铁山的护卫打得节节败退。这五人配合娴熟，进退有据，兵器使用纯熟，一看就是军中悍卒。
铁山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这帮人绝对是义军。他对做成这单生意更有信心了。他一把拉住王六子手不放，问道：“你们的人？”
王六子也很懵逼：“我不认识他们啊！”
来人正是宁遥、宁远两兄弟及一众原沈飞亲兵。
岳飞升任枢密使后，文官就开始拆解鄂州的岳家军。原背嵬军精锐被拆得七零八落，有的去了淮东，有的去了淮西，有的被丢到了四川。
宁遥他们就是被打发到四川的那一批，他们都不愿意去，赖在鄂州不肯走，天天在军营里磨刀，可把这些大头巾吓坏了。
直到新任枢密使岳鹏举一封书信，才让这些悍卒乖乖听令启程。
结果沈飞他们中途全逃了，一路钻入秦岭，来到了商州外山区，当起了义军。靠着襄阳老兄弟的秘密支持，混得也算是风生水起。
今日宁遥带人在商州城打探情报，顺便采买点补给。在大街上就听说有拿着岳字牌的宋人探子被抓了，特地赶来营救。
铁山见来人凶猛，怕出什么意外，就掏出匕首架在王六子脖子上，佯装威胁道：“叫他们住手。”
王六子以为铁山翻脸不认人，大惊失色，却又听到铁山在耳边小声说：“如今情况，得先让他们停手。我们才好谈接下来的行动，闹大了等城卫军过来，你们都走不了。”
王六子这才反应过来，大喊：“住手，住手，都是自己人。”
宁遥自然不觉得金人会是自己人，但还是依言停手，准备听听王六子接下来的话。
铁山也放下刀子，朗声道：“不管诸位是义军还是什么？今日必然有什么误会，我正在和王六子兄弟谈生意，当中情形必然不是各位所想的那样。待会城内驻军肯定会到，诸位不要动手，待我打发他们再谈其它。”
宁遥不信这金人，可王六子却拼命给他们使眼色，还掏出了怀里的岳字木牌。
见到岳字木牌，宁遥才放下哨棒，一把拉过王六子，询问起情况。王六子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什么？你是周仓的手下！”宁遥听到周仓的消息，非常意外。自从周仓为沈飞统领报仇后就远走高飞了，没人知道他的消息，没想到跑来了金国境内，还混得不错。
王六子于是就小声给他介绍周仓现状。
这时外面一队金国骑兵疾驰而来，街道上的商贩纷纷避让，没来得及躲开的被撞得人仰马翻。
靠近茶楼，一个金人军官全身着甲，猛地一脚就踹开了茶馆大门，用女真话大声喊道：“铁山兄弟，俺来支援你了，哪个不开眼的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滚！石勒，老子正在谈生意呢？搅黄了猛安的大事小心回去挨鞭子。”铁山见到来人，似乎是熟人，笑嘻嘻的用女真话开喷。
石勒却没有完全听信，他怕兄弟被劫持了，派人包围茶楼后，一把拉过铁山，两人在一旁用女真话小声嘀咕起来。
“你咋还带了其它部族的人？”铁山扫了一遍周围的金兵。
“没办法！元帅将我们全部打乱，我手底下大多都不是以前的兄弟了。”石勒也很无奈。
这不得不说是金国的一项政策。自从女真人从部族制转为国家，打乱部族原有生态就成了完颜家族的头等大事。虽然底下贵族强烈反对，但完颜撒离喝却将这条政策执行得很坚决。
“事情不能让别的部族知道，你留下自己人，把其它人打发走。护送我们出城，城内人多眼杂，不好谈事情。”铁山听完石勒的解释，毫不客气地吩咐起来。
“好勒！”
事情的发展很顺利，日落之前，商州城外，两个敌对势力开始谈生意。
铁山狮子大开口，王六子就地还钱，最终以三万贯的价格成交，分批到风陵渡交货。其实王六子也不确定周仓有没有这么多钱，但上次截了李若虚的家产，应该大差不差吧。
“卖马吗？”宁遥见交易达成，多余来了一句。
铁山眼神微眯，他也不是傻子，卖点武器甲胄给宋人，他们也不是金兵的对手，反正宋人的武器甲胄一直都比金兵好，还不是被金兵打得满地找牙。卖马就不一样了，宋人要是有了马，金人都得回东北吃雪去。
“没有？马不卖！”
宁遥讨了没趣。
铁山和王六子约定好联络方式，才互相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