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枚。”
马会财把账本抱在胸前,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压得很低,像生怕把那一枚灵石吓跑。
陆青崖正在收桌上散开的票根,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沉到对面山脊后头,只剩一条红彤彤的边。山门石坪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大半,风一吹,奖池牌边上新钉的红纸就哗啦啦响。
`十日赌约:签铺流水二十枚灵石。`
红纸上那个“二十”写得很大。
大到这十天里,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瞧见。
“不是还差一枚,是还差一枚灵石。”陆青崖把票根按齐,“说完整点,显得我们还有希望。”
“一枚灵石不就是一枚吗?”马会财挠了挠头。
“一枚肉包子和一枚筑基丹都叫一枚,你觉得能一样?”
“不能。”马会财想了想,郑重改口,“那咱们还差一枚很有分量的灵石。”
他说完,又把账本往陆青崖面前递了递。
账是他和赵富贵一起记的。前几日的票根另夹在布袋里,今日抽出去的奖品也都对应着登记页。每一笔灵石后面都有名字,谁抽了什么、什么时候领的、有没有经过药堂验货,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下面,马会财用力画了一道横线。
`合计:十九枚灵石。`
陆青崖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十天前,他觉得二十枚灵石也就那么回事。穿越前做活动,后台随便跳一下就是几十万流水;现在回头看,才知道一枚灵石能让一个杂役弟子纠结半天,能让人少吃两顿灵食,也能让药园里的小弟子攒上好几日。
这些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更不是他站在桌后喊两嗓子,大家就会乖乖塞进来的。
“要不……”马会财小心翼翼地说,“我再抽一张?”
“你今日已经抽过了。”
“那我明日的饭钱先拿来。”
“不行。”陆青崖想都没想,“你抽签是为了想要的东西,不是为了替我补账。你要是把明日饭钱都投进来,抽到一张谢谢参与,晚上就得抱着票根啃。”
“票根不能吃。”
“你还知道?”
“我可以去食堂赊账。”
“何师傅会把你和锅一起扣下。”
马会财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他今天确实抽过一张,抽到的是一枚“静音符”。符的作用很朴素,贴在门窗上,能把半个时辰内的杂音隔在外头。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对他那间住了五个杂役、其中两个睡觉打呼像磨盘的屋子来说,已经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他摸了摸怀里的符,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孙管事明早就来核账了。”
“我知道。”
“做不到,木棚就没了。”
“我也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陆青崖把最后一张票根塞进布袋,抬眼看他:“谁说我不急?我急得都开始想,要不要把你卖给食堂抵一枚灵石了。”
“我不值一枚吧?”
“你对自己倒是很有数。”
马会财苦着脸不说话了。
陆青崖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沉。
他可以把牌子写得漂亮,把奖池分得明白,把“保底不空”“奖品验货”“票根可查”说得头头是道。但店铺不是做个牌子就会自己长腿走路,真正愿意掏钱的人,得靠一桩一桩事攒出来。
这十天,签铺开过回春丹,开过止血散,开过灵谷粥券和驱虫符,也开过一把总嫌别人剑法不对的桃木剑。有人觉得赚了,有人觉得没抽到想要的,但至少没人能说他拿着假货坑钱。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
至于最后这一枚……
陆青崖看了一眼渐暗的山道,心里有数。今日该下山的都下山了,该回峰的也回峰了。真要靠运气等一个客人,还不如让马会财去山门口喊“抽一张送掌门亲笔签名”,说不定来得快些。
当然,喊完之后他们大概会先被执法堂带走。
“收吧。”他叹了口气,“把账本收好,桌子别急着拆。明早孙管事来了,咱们好好把账交上去。”
“就这么认了?”
“什么叫认了?”陆青崖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十九枚也是十九枚。咱们没偷没抢,没拿师兄弟的饭钱冲流水,也没让谁看在交情上硬买。要是孙管事非说差一枚就是不行,那就把牌子摘了,桌子搬回去。大不了以后我去食堂帮你抢饭。”
“我不用你帮。”马会财立刻道,“你跑得没我快。”
“这时候还挺有自信。”
“吃饭的事,不能没自信。”
两人正说着,石阶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陆青崖抬头,先看见两个熟面孔。
正是下午在修炼位前吵得险些要动手的那两个外门弟子。
一个高些,肩膀宽,腰间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好的练剑木牌;另一个瘦些,背着药篓,走路时总下意识护着右手手腕。下午两人为了那块靠近灵脉的修炼石台争了半天,高的那个说对方占着位置不练剑,瘦的那个说对方练剑时乱飞的石屑把他刚采的药草全砸坏了。
最后,瘦的那个抽到了一张“换位思考符”。
符贴上去后,他被迫替高个弟子在演武场站了一个时辰的桩;高个弟子则被拉去药园,把半筐刺痒草分好晒好。
两人回来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不是因为还想打。
是因为发现对方那活儿,确实比自己想得麻烦得多。
“陆师兄,还没收摊?”高个弟子走近,开口有些别扭。
“正准备收。”陆青崖看了眼两人,又看见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外门弟子,“怎么,换位符还有后劲?你们要来找我算账?”
“不是。”瘦些的弟子赶紧摆手,“我们来抽签。”
马会财的眼睛一下亮了。
陆青崖却没有立刻去拿票。
“想清楚了?今日普通奖池只剩些常用东西,丹药已经被抽走大半。你们要是冲着大东西来的,明早再来。”
高个弟子咳了一声:“不是冲大东西。”
“那冲什么?”
“冲……”他顿住了。
后面的同伴替他说了:“冲你这店讲规矩。”
那人是个圆脸姑娘,手里捏着两枚灵石,显然已经在旁边看了一阵。她笑道:“下午我们几个都看见了。方师兄和周师兄吵得那么凶,你没替谁说话,也没把那张符吹成能让人顿悟的仙法。抽出来是什么,你就按符上的说。最后他俩肯去把话讲开,算是自己愿意,不是你把他们当笑话看。”
陆青崖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过,那件事会有人这样看。
下午那会儿,他只是不想让两个弟子在自己摊位前掀桌子。换位思考符开出来,他也只是照着说明让两人各干一天对方的活。谁知道这两个人转了一圈,居然真把修炼位的事谈明白了。
高个弟子摸了摸鼻子:“我以前以为他一天到晚背个药篓,就是在石台边晒太阳。结果刺痒草那玩意儿,沾一下能痒半宿。”
瘦些的弟子也低声道:“我也以为练剑只要挥两下。站桩站到最后,我腿都不是自己的。”
马会财很认真地点头:“所以你们后来没打起来,是因为腿不方便?”
两人一起瞪他。
马会财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问问。”
圆脸姑娘笑得直不起腰,顺手把一枚灵石拍在桌上。
“别管他们。给我一张。”
陆青崖看着那枚灵石,没有收。
“先说好。今日奖池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保底还是灵谷粥一碗。你抽完觉得不值,票钱不退。”
“知道。”姑娘挑眉,“你这十天把这句话念得比早课还熟。我们又不是来给你凑赌约的。”
“就是。”高个弟子也把灵石放下,“我想抽一张引火符。最近练剑太晚,屋里油灯老灭。”
瘦些的弟子跟着掏钱:“我想看看有没有驱虫符。药园那边蚊子确实烦。”
“你们这是许愿,不是抽签。”陆青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把票递了出去,“不过愿望说出来也没坏处。万一箱子今日心情好呢。”
三张票,三枚灵石。
马会财低头看了眼账本,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陆青崖却听见了自己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轻轻松开一点。
第二十枚灵石,够了。
可他没有伸手去压住账本,也没有急着喊什么“达标了”。签铺还没开奖,客人手里的票也还没进箱子。买卖做完才记账,这是他十天里给自己立的死规矩。
“自己投。”他说。
圆脸姑娘第一个把票塞进万象彩票箱。
箱盖合上,发出轻轻一声咔哒。
淡金色的光从缝里闪了一下,一张签纸被吐出来。
马会财下意识要去拿,被陆青崖按住了。
“让客人自己开。”
姑娘拿起签纸,展开。
`一阶静音符一张。`
她眨了眨眼。
“不是引火符?”高个弟子问。
“不是。”她把签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不过正好。我们屋有个师妹睡觉磨牙,声音比她练剑还响。”
“谁磨牙?”人群里立刻有人喊。
圆脸姑娘捏着符就跑:“我没说是谁!”
笑声追着她跑出一截。
高个弟子第二个投票。他抽到的不是引火符,而是一块拇指大的磨剑石。石头不值多少钱,但质地细,正适合打磨木剑的剑锋。
他本来有点失望,摸了摸自己的练剑木牌,又把磨剑石攥紧了。
“也行。”他说,“我那把木剑正好起毛。”
瘦些的弟子抽到一小包驱虫草。
不是符,却比符更适合药园。把草晒干挂在篓边,三五日内寻常蚊虫都不敢近身。赵富贵以前在药堂门口卖过,一包要三枚碎灵。
他捧着纸包,表情比下午抽到换位符时还松快些。
“这个好。”
陆青崖点头:“说明在袋底。别直接烧,烧起来比蚊子还呛。”
“知道。”
三个人领完奖,后面的弟子也跟着把灵石放到桌上。
他们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逆天奖品才掏钱。恰恰相反,几样东西都很普通,普通到在宗门坊市里花几枚碎灵就能买到。
可普通不代表没用。
陆青崖把抽不到的东西说在前头,把抽到的东西验在明处。有人图新鲜,有人图实用,也有人只是觉得,花一枚灵石试试,不至于被当冤大头。
这就够了。
等最后一个弟子把票投进箱子,马会财终于忍不住,抱着账本蹦了一下。
“二十二枚!”
他这一嗓子喊得太响,连刚跑下石阶的圆脸姑娘都回头看了过来。
陆青崖拿笔的手停在半空。
账本最下方,原本的十九枚灵石后面,被马会财端端正正加上三笔。
`合计:二十二枚灵石。`
超过了。
不只一枚。
陆青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像马会财一样跳起来,只是把账本拿过来,一笔一笔重新核了。
每张票根在不在,每颗灵石有没有入匣,每个奖品是否领走,三张新开的签是否写明了去处。
核完最后一页,他才把笔放下。
“行。”他说,“今日收摊。”
马会财傻了:“就这?”
“不然呢?让你去山门上敲锣?”
“我可以敲。”
“你去敲,孙管事明日就能让咱们从山门小铺变成山门丧铺。”
旁边几个弟子又笑起来。
那两个下午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外门弟子对视一眼,高个的忽然拱了拱手。
“陆师兄,明日我们还来。”
瘦些的弟子也跟着道:“不过先说好,不是为了冲流水。”
“我知道。”陆青崖笑了笑,“明日奖池换新,想抽就来。还是那句话,先看牌子,再掏灵石。”
“成。”
众人散去后,山门石坪一下空了。
风把红纸吹得贴在木桌腿上,马会财弯腰把它抚平,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宝贝。
“陆师兄。”
“嗯?”
“咱们真有小铺了?”
“还没呢。”陆青崖把彩票箱用粗布包好,“明早孙管事核了账,才算数。”
“可账在这儿。”
“账在这儿,不代表人家就得马上认。规矩是规矩,别高兴太早。”
“那我今晚能高兴一小会儿吗?”
陆青崖想了想:“可以。一小会儿之后,把桌子搬回杂役房。明日还得搬出来。”
“啊?”
“没拿到牌子前,它还是破桌子。”
“你这人怎么一点气氛都没有。”
“我有。”陆青崖扛起桌子一头,“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只让你搬另一头。”
“另一头更重。”
“说明我信任你。”
“这话听着不对。”
“听着不对就对了,走。”
第二天一早,孙管事来得比往常早了一刻钟。
他没带人,也没说废话,进了杂役房旁边的小院,就把手往桌上一伸。
“账。”
陆青崖早把账本、票根、验货记录和灵石匣子摆好。
“都在这儿。”
赵富贵也来了,脸色照旧像刚吃了三斤苦药。他坐到一旁,先把药堂那份副账摊开,又逐项对照陆青崖的记录。
院子里很安静。
马会财站在门边,手指一直揪着衣角。陆青崖倒是坐得住,甚至还给孙管事倒了一碗凉茶。
孙管事看也没看,先核票根。
一张、两张、三张。
他数得很慢,数到后面还会停下来,对照当日奖池牌上的登记。赵富贵时不时接一句“这包驱虫草我验过”“静音符不是药堂的,符堂那边有记录”“这个磨剑石不入药堂账”。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孙管事才合上最后一本册子。
“二十二枚灵石。”
马会财立刻挺直了腰。
“其中两成按临时约定入药堂验货账,杂役坊抽成照旧。流水没问题,奖品登记没问题,十日内没有人来报骗财伤人。”孙管事抬起眼,看向陆青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孙管事可以少骂我两句?”
“意味着你总算没白长嘴。”
陆青崖笑了:“那就是好事。”
孙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是深褐色的,边缘打磨得很齐整,正面刻着四个字。
`山门小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栖霞宗杂役坊准设。`
马会财吸了口气,眼睛瞪得比木牌还圆。
陆青崖没有马上去拿。
“孙管事,这牌子一挂,是不是就能在山门口固定摆摊?”
“可以。”孙管事道,“原来的石坪往东三丈,有个废了两年的小木棚。棚子归杂役坊,没人用。你拿这个牌子去领钥匙,自己修整,不许越界、不许占道、不许把票卖到内门清修地去。”
“明白。”
“别急着高兴。”孙管事抬手点了点木牌,“山门小铺不是让你守着一亩三分地混日子的。下月初三是宗门月度集市,外峰和山下坊市的人都会来。杂役坊给你留一个临时摊位。”
陆青崖眉梢一动。
“要我参加?”
“不是要,是必须。”孙管事语气平平,“你这店能不能长久,不是只看自家弟子肯不肯抽。集市上人多、眼杂,正好验一验你的规矩经不经得住看。摊位费照规矩交,奖品照规矩验,出了乱子,山门小铺的牌子照样收回。”
赵富贵在旁边补了一句:“集市前,把你那些能开出吃食券、洗碗符的东西再理一遍。外面来的人可不会像马会财一样,抽到一碗粥就乐半天。”
马会财不服:“一碗粥怎么了?热的。”
“你闭嘴。”赵富贵和陆青崖同时道。
马会财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热粥确实很好。”
孙管事像是没听见,把一张盖了印的集市告示压在木牌下。
“下月初三,辰时前到集市西角报到。位置不大,能不能站稳,靠你自己。”
陆青崖这才伸手,拿起那块木牌。
木头不重,落在掌心却很实。
十天前,他抱着一口破箱子站在山门口,赵富贵说他的丹药是真的,店是假的。如今这块牌子告诉他,店至少不算完全是假的了。
当然,也只是山门小铺。
有钥匙、有位置、有规矩,还有一张等着他掏灵石的集市摊位告示。
离“发大财”四个字,隔着大概十个马会财那么远。
但总归是往前挪了一步。
“多谢孙管事。”陆青崖起身行了一礼。
孙管事摆摆手:“谢我没用。棚子漏不漏雨、门能不能关、牌子挂不挂得住,都是你自己的事。明日起,十日临时令收回,按山门小铺的规矩来。”
“是。”
孙管事和赵富贵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等人走远,马会财才猛地扑到桌边,盯着那块木牌看个不停。
“陆师兄,咱们去领棚子吧!”
“现在?”
“现在!”
“你不去食堂?”
“棚子比饭重要。”
陆青崖看着他,神色十分复杂。
“马会财。”
“在。”
“你刚才这句话,最好别让何师傅听见。”
“为什么?”
“他会觉得你被我带坏了。”
两人拿着钥匙,沿着山门东侧的小路找过去。
杂役坊说的小木棚并不难找。它藏在两棵老槐树后头,离山道不远,原先大概是卖纸符和雨具的地方。棚子顶上压着几片旧瓦,门板歪了一点,窗纸破了两个洞,里面还堆着半截断扫帚和一只没人认领的木盆。
马会财站在门口,沉默了。
陆青崖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马会财才艰难开口:“这就是……山门小铺?”
“是。”
“它看起来比咱们的破桌子还穷。”
“你终于学会客观评价了。”
陆青崖推开门,门轴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像是对新主人没有半点欢迎。
木棚里灰尘扑面而来,马会财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角落里,一只灰毛小兽被惊醒,叼着半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饼,嗖地从窗洞窜了出去。
马会财捂着鼻子:“这里还住东西。”
“没事。”陆青崖掸了掸衣袖,抬头打量这间不大的木棚。
地方确实破,胜在有顶、有门,还离人来人往的山道近。稍微补一补,摆下两张桌子、一块奖池牌,再留个验货登记的位置,已经比风里晒十天的石坪强得多。
他越看,心里越有数。
“先扫灰,再补窗纸。”陆青崖掰着手指数,“门轴上油,屋顶换两片瓦,外头钉块大牌子。奖池牌放左边,登记台放右边,箱子摆正中。以后人多了,排队线得从门口绕出去。”
马会财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师兄。”
“嗯?”
“你刚才不是还说别高兴太早吗?”
“现在牌子到手了,可以高兴得早一点。”
陆青崖从角落里捡起那半截扫帚,试着挥了一下。扫帚头当场掉了,滚到门槛外。
他低头看着光秃秃的木棍,沉默片刻。
“不过先去借扫帚。”
马会财笑得差点站不稳。
山风穿过破窗,吹动桌上刚放下的木牌。
`山门小铺。`
四个字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
陆青崖弯腰把它扶正,又看了一眼屋外的山道。
这一次,他不用再把桌子扛来扛去。
这一次,门口可以挂招牌了。
至于这间漏风的小木棚,究竟能开出多少灵石、多少热闹,又会迎来什么样的客人——
先把屋顶补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