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伙计?”
马会财手里的灵谷粥兑换券还没捂热,听见这句话,眼睛先亮了。
陆青崖正低头收摊,把散在桌上的空签根一张张压平,头也没抬:“怎么,你有合适的人?”
“有啊。”马会财拍了拍自己胸口,“我。”
“你?”
“我怎么了?”
“你最大的本事,是站在食堂门口闻出今天有没有炖肉。”
“这叫嗅觉灵敏。”马会财很不服,“而且我还能记人。今天排队的那个田六,我记得他叫田六;那个找猫的师姐,我也记得她的猫叫花卷。还有那个总问谢谢参与能不能换两碗粥的,叫……”
他挠了挠头。
“叫顾大力。”陆青崖提醒。
“对,顾大力。”马会财立刻接上,“你看,我就是一时没想起来,不是没记住。”
陆青崖终于抬起头,打量他一眼。
天色已经暗了,山门石阶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只有两盏值夜灯刚被杂役点起。马会财站在灯下,肚子圆圆的,腰间挂着那张“三日不饿符”,像挂着块护身玉。
这家伙胆子不大,脸皮倒是厚。前几日抽中不饿符后,他本来只想省三天饭钱,结果每天还是准时跑来签铺门口报道。不是帮着拉人,就是替人解释规则,谁插队了他比陆青崖还急。
最要紧的是,他真不嫌麻烦。
陆青崖问:“你知道伙计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马会财掰着手指数,“收灵石,发号码牌,告诉新人规矩,帮你记账,赶插队的,遇到有人抽了东西不会用就教一教。要是有人闹事,我还可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陆青崖替他补上:“看着他闹?”
“我可以大声喊赵管事。”
“这个倒是实用。”
马会财听出有门,连忙往前凑了半步:“陆师兄,我不白干。你看,今日我在绳子旁边站了一天,腿都站细了。”
陆青崖瞥向他的小腿:“没看出来。”
“明天肯定就细了。”
“工钱呢?”
“这个……”马会财本来想说给两枚灵石,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他偷偷看了一眼万象彩票箱,压低声音,“我不要灵石。你让我每天抽一张就行。”
陆青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果然。
这小子不是冲伙计来的,是冲签来的。
马会财见他不说话,赶紧摆手:“我不抽贵的!一枚灵石那种就行。抽到丹药我按规矩登记,抽到谢谢参与我也不骂箱子。真的。”
“你还敢骂箱子?”
“上次它给我一张打嗝符,我就说了半句。”
“你那半句是‘这破符谁爱用谁用’。”
“然后我打了一下午嗝,已经知道错了。”
陆青崖没立刻答应。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签铺刚开始排队,他一个人又登记又收灵石,还得盯着奖品别被人顺走。今天有赵富贵在旁边帮忙看着,才没出岔子;明天赵管事未必有空。系统既然提示招伙计,就说明以后客人只会更多。
而且,伙计的报酬设成每日一抽,听着像亏本,实际上未必。
万象彩票箱的奖池本来就不是他能全管住的。他负责把规矩写清楚,把客人哄高兴。只要马会财抽到的东西不离谱,正好还能当招牌。
陆青崖把最后一叠签根放进木匣,伸出一根手指。
“试工三天。”
马会财的脸立刻垮了一半:“才三天?”
“三天里,不迟到,不偷吃奖品,不替人插队,不把账记成菜谱。做到了,一天一抽。”
“那没做到呢?”
“扣当天抽签。”
马会财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见了什么宗门酷刑。
“陆师兄,你这比赵管事罚灵石还狠。”
“那你干不干?”
“干!”
答得太快,陆青崖甚至怀疑他早就算好了。
“还有一条。”陆青崖道,“伙计先管饭。”
马会财愣住:“管饭?”
“怎么,你不吃?”
“吃,当然吃。”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不饿符,神色忽然有点纠结,“可我这符还能撑两天。现在吃饭,不就亏了吗?”
陆青崖被他气笑了:“你拿着不饿符,也没少往食堂跑。”
“闻味儿不算吃。”
“放心,不让你亏。你明天先跟我去食堂,把伙计饭谈下来。”
“怎么谈?”
“靠你的嗅觉灵敏。”
“这活我会。”
次日一早,山门外的雾还没散,马会财已经抱着一块旧木牌站在签铺前了。
木牌是他昨晚找了块废料,自己用炭笔写的,上面歪歪扭扭八个字。
`插队可耻,后果自负。`
陆青崖看了一眼,沉默片刻:“谁教你这么写的?”
“木剑。”
“宁师姐那把木剑?”
“昨天她路过,木剑在剑鞘里说了句,这句话有震慑力。”
“它说什么你都记?”
“它骂人挺有道理的。”
陆青崖没收走那块牌子,只把它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三行字:先看奖池,后投灵石;奖品当场登记;插队最后抽。
“拿这个。”
马会财抱着牌子,郑重得像接了掌门令牌:“明白。”
“还有,今天你的第一抽,等中午收摊再抽。”
“为什么?”
“让客人先看你干活。”
“那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你请来的托?”
“你这副样子,谁会请你当托?”
马会财想反驳,低头看见自己肚子上沾着的半粒昨晚的灵谷饭,只好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有了人帮忙,签铺果然顺了不少。
第一个来的田六还没开口,马会财就把他拦在绳子外:“田师弟,老顾客,想抽回气散,对不对?先看丹药栏,今日只剩一份回气散,不保证能中。”
田六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说了三遍。”
“我昨天说的是回气丸。”
马会财翻开自己新领的账册,认真比对一眼,脸色一僵:“那我记错了。”
陆青崖在后面叹气:“第一条,记账。”
“我马上改!”
第二个来的,是那个总想把谢谢参与换两碗粥的顾大力。
他刚把灵石摸出来,马会财就提前说道:“顾师兄,保底还是一碗灵谷粥,不能换两碗。”
顾大力一脸警惕:“我今日没打算换粥。”
“那你想换什么?”
“我想问,能不能换一个馒头。”
马会财一拍木牌:“奖品按牌子领!”
顾大力被吓了一跳,转头看陆青崖:“你这伙计怎么比你还凶?”
“他还在试工期。”陆青崖面不改色,“心里比较紧张。”
“我没紧张。”马会财说。
话音刚落,他就把田六的名字记到了顾大力那一栏。
临近午时,签铺前的人终于少了。陆青崖合上账册,清点了一遍今日灵石,没少。马会财累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抬手扇风,额头上全是汗。
“陆师兄。”他眼巴巴看着彩票箱,“该抽了吧?”
“先说说,今天错了几处。”
“记错两回名字,一回奖品,喊错一次队号,把顾大力叫成了田六。”
“还有呢?”
“把他的灵石放进了丹药盒,后来又拿出来了。”
“还有呢?”
马会财想了半天,脸越来越苦:“我中间吃了半块客人掉的烧饼。”
“那是奖品?”
“不是。”
“那不算偷吃奖品。”陆青崖点头,“不过下次别捡地上的。”
马会财精神一振:“那我能抽?”
“能。”
围在旁边没走的几个弟子也凑了回来。自从签铺有了队伍,大家最爱看的已经不只是开奖,还多了一项:看马会财能抽出什么。
毕竟这人的运气实在有点邪门。
他抽到过三日不饿符,抽到过打嗝清心符,还连续两次抽到灵谷粥。有人说他是福星,有人说他是食堂派来的细作,连赵管事都曾经怀疑过,后来发现食堂根本不肯认账,才把这说法放下。
马会财站到箱子前,先搓了搓手,又郑重其事地对箱子行了个礼。
“箱兄,昨日我说你话多,是我不对。今日给个有用的。”
万象彩票箱没动。
“最好是能换饭的。”
箱盖轻轻一震,吐出一张灰白色的签。
马会财抓起来,眼睛飞快扫过签面,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洗……洗碗符?”
陆青崖接过来看了一眼。
签上写得清清楚楚。
`一阶洗碗符:注入少量灵力,可清洗常见餐具三百只。油垢越厚,耗时越久。`
石阶旁静了半息,随即笑声炸开。
“马会财,你果然跟吃的有缘!”
“抽到不饿符还不够,现在连洗碗都包了。”
“正好去食堂当伙计,饭肯定管够!”
马会财捏着那张符,脸都绿了:“我今天是签铺伙计,不是食堂杂役。”
陆青崖却没笑。
他盯着洗碗符,忽然想起昨天去食堂后门时看见的那几大盆油腻木碗。栖霞宗弟子不少,食堂里做饭的却只有两个厨娘、三个杂役。每日午饭过后,堆起来的碗能把人埋半截。
而他刚才说过,要谈伙计饭。
陆青崖把洗碗符塞回马会财手里,站起身来。
“走。”
马会财警惕地往后一缩:“去哪儿?”
“食堂。”
“你不会真让我去洗碗吧?”
“不是让你洗。”陆青崖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很和气,“是让你的奖品洗。”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陆青崖拎起账册,朝食堂方向走去。
“洗三百只碗,换两个人的伙计饭。你觉得食堂会不会答应?”
马会财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洗碗符,又看了看陆青崖的背影,忽然把腰杆挺直了。
“陆师兄。”
“嗯?”
“要是他们有六百只碗呢?”
陆青崖回头。
马会财咬了咬牙,像做了个极大的决定。
“那能不能加一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