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三座县仓。
东仓报粮三万石。
西仓报粮两万八千石。
北仓报粮三万二千石。
合计九万石。
仓门外却没有一粒落谷。
甄宓先看麻雀。
三座仓的屋脊都很干净。
没有鸟。
“粮仓若真有九万石。”
“撒落的谷粒就能养活半城麻雀。”
县令崔简冷着脸。
“秋粮封仓。”
“早已熏药驱鸟。”
甄宓又看仓墙。
墙脚没有鼠洞。
却有一层新抹的黄泥。
“连老鼠也懂州牧令?”
“还是有人昨夜才把洞堵上?”
崔简把三把仓钥放上案。
“三仓皆满。”
“封条有韩州牧旧印,也有袁州牧新印。”
“刘太守若不信。”
“可以开仓。”
三把钥匙。
三道封条。
都是真的。
仓门打开后。
里面也确实堆满麻袋。
一层压一层。
直抵横梁。
县吏刚要松气。
赵云已用枪尾挑下一袋。
麻袋落地。
发出沉闷撞响。
不像粮。
像石。
割开袋口。
上面一层是粟。
下面全是晒干的河泥块。
第二袋装稻壳。
第三袋装碎瓦。
只有靠近仓门的二十余袋是真粮。
崔简脸色惨白。
“本县不知!”
“仓曹昨夜才验过!”
“仓曹呢?”
“今早失踪了。”
刘策走进仓内。
没有立刻问罪。
他蹲下捏起一把稻壳。
焦味正是从这里来的。
稻壳并非烧荒所得。
每一片都沾着极细的黑灰。
“这些壳在陶窑里烘过。”
“为何要烘?”
甄宓答道:
“新稻壳轻。”
“一袋比粮少一半重量。”
“烘过后拌湿河泥。”
“重量便能接近。”
“外面再铺一层真粟。”
“只要不倒出来。”
“量斗、过秤都未必看得出。”
崔简急道:
“一定是旧吏做假!”
“请刘太守替本县拿人!”
刘策看了他一眼。
“三座仓。”
“九万石。”
“不是一个仓曹一夜能搬空的。”
“粮去了哪里?”
崔简答不出。
就在此时。
仓外忽然响起车轮声。
十二辆空车从北仓后门冲出。
车夫全蒙着脸。
守门甲士举弩便射。
赵云却喝道:
“让他们走!”
崔简愣住。
“那是贼!”
“空车上没有粮。”
“抓车夫。”
“只能抓到十二张闭紧的嘴。”
赵云翻身上马。
只带七骑追出城。
追得不快。
始终隔着半里。
十二辆空车见身后人少。
果然没有分散。
反而沿官道一路向南。
车轮在干土上留下很浅的辙。
可过第一座石桥时。
辙痕突然变深。
空车不该压出这样的痕迹。
赵云没有靠近。
只俯身看桥板。
桥下挂着十二条粗绳。
车过桥时。
藏在桥洞里的人把装粮的皮囊吊上车底。
车厢仍空。
车腹却多了数百斤。
再过十里。
十二辆车驶进一处废桑园。
桑园外没有守军。
只有二十余名采叶妇人。
她们看见车来。
便把一只只粮囊从枯井中拉出。
不是偷粮。
是在转粮。
赵云没有冲进去。
他先看那些妇人的手。
指甲里全是黑泥。
手腕却有粮仓搬袋留下的勒痕。
“谁让你们搬?”
为首妇人跪下。
“县仓。”
“每搬一囊,给两升糠。”
“粮送到哪里?”
“不知道。”
“我们只送到下一口井。”
每十里一口废井。
每口井藏一批粮。
车始终不装在明处。
人也只知道前后十里。
即使被抓。
也说不出整条粮路。
赵云却笑了。
“公子教过。”
“不知道整条路。”
“就看每一段少了什么。”
他让七骑取下马鞍。
逐一摸马腹的汗。
清河本地运粮马吃的是豆秸。
粪色发黄。
十二辆车的挽马鼻边却沾着黑豆皮。
冀州只有军营给战马喂黑豆。
而附近能一次养上百匹军马的。
只有东南四十里的高唐旧营。
赵云没有惊动桑园。
只把一枚细小的铜铃塞进第十二辆车的后轴。
车轮每转一圈。
铜铃便轻响一下。
声音传不远。
夜里却足够白马追踪。
入夜。
十二辆车又过三口井。
车底粮囊换了三次。
最终驶入高唐旧营。
赵云伏在土坡上。
看见营中堆着的不是九万石。
至少有十五万石。
清河的粮在这里。
安平的粮也在这里。
还有袁绍从二十三县提前征来的春粮。
粮垛旁立着两种旗。
一面袁字。
一面没有字。
无字旗下的甲士也没有军籍木牌。
却在领双份粮。
七骑中一名清河老卒低声道:
“是新募军?”
赵云摇头。
“不是新募。”
“是不想让人知道归谁的军。”
营门忽然打开。
一队黑甲骑兵冲出。
他们没有追赵云。
直奔清河县城。
赵云脸色一变。
“他们要烧假仓!”
假仓一烧。
泥块、稻壳与账册全成灰。
崔简也会死。
所有罪都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七骑立刻回马。
四十里夜路。
黑甲骑兵先行半刻。
赵云却不追人。
他直奔河堤。
到第二座水闸时。
银枪横扫。
闸绳断开。
灌桑园的水沿旧渠涌向县城。
不淹田。
只在三座仓外铺开一层齐踝浅水。
黑甲骑兵赶到时。
火把刚扔上仓墙。
湿泥便把火星吞了。
他们想从后门冲入。
六十七辆青篷车早已首尾相接。
堵住三条巷。
车上仍没有粮。
却载着整城赶来认账的百姓。
刘策站在第一辆车顶。
“仓里是假粮。”
“高唐旧营里是真粮。”
“你们想烧哪一座?”
黑甲骑兵无人回答。
他们掉头便退。
赵云的七骑已从河堤后出现。
没有冲阵。
只把十二只藏粮车的铜铃一起摇响。
清脆铃声穿过浅水。
城中每一名县吏都听懂了。
空车找到了粮。
假仓也找到了真主。
系统金光在刘策眼前展开。
【清河假仓已破。】
【发现无籍私军:三千七百人。】
【发现隐粮:十五万四千石。】
【九郡问粮进度:一成。】
【特殊人物正在接近。】
远处官道上。
一名身穿旧骑都尉官服的中年人冒雨而来。
怀里抱着十三封没有送出去的谏书。
最上面一封。
写的正是高唐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