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桥没有立刻封。
桥南是袁军。
桥北是白马义从。
中间仍有百姓过桥。
背柴的。
推独轮车的。
还有两个挑着空粮袋的老妇。
淳于琼几次想下令清桥。
田豫都没有动。
刘策也不动。
谁先把百姓赶走。
谁便先承认自己准备打。
第一批验桥人走到桥心。
十二名修桥户。
三名白马骑兵。
三名袁军步卒。
每人只带一把小锤。
不带刀。
桥板一块块敲过去。
第十七块声音发空。
拆开一看,下面不是烂木。
是被人新锯过一半的横梁。
锯口抹了泥。
重骑一旦成列上桥。
前二十匹能过。
后面会连桥一起落水。
淳于琼先喝道:“必是公孙瓒的人夜里动了手脚!”
田豫冷冷看他。
“白马义从今晨才到。”
“桥泥至少干了两日。”
“那便是韩馥旧吏!”
仓令怒道:“前日袁军已经接管南桥亭!”
两边声音越来越大。
刘策却蹲在锯口旁。
锯木的人很熟练。
没有一下锯断。
只留两成木芯。
平时车马散过,不会出事。
只有大队骑兵压上去,才会断。
这不是要封桥。
是要让一方的骑兵死在桥上。
然后让另一方得到开战的理由。
系统提示浮现。
【界桥历史节点提前触发。】
【原定冲突:公孙瓒南下,袁绍迎战。】
【当前变量:断梁、欠粮、伪装骑队。】
【危险来源正在接近。】
北面忽然传来一阵散乱马蹄。
七匹白马冲出柳林。
马背上的人都穿白甲。
看见界桥后,立刻高喊。
“袁军扣粮!”
“弟兄们,随我夺仓!”
他们没有归入田豫的队列。
而是直接向桥上冲。
淳于琼眼中闪过喜色。
只要这七骑先过界。
公孙瓒犯境便成了事实。
他当即举刀。
“敌骑过桥!”
“放箭!”
弓弦刚拉开。
西侧一支箭破风而来。
没有射人。
射断了第一匹白马的辔绳。
白马受惊,偏头撞向桥栏。
后面六骑全被堵住。
一个银甲年轻人从河堤纵马而下。
白马。
银枪。
正是赵云。
他没有看马背上的人。
先看马耳。
第一匹左耳有一道半月缺口。
第二匹右蹄钉着青铜旧掌。
第三匹颈下烙着一个极淡的“常”字。
赵云眼神瞬间冷了。
“这些不是白马义从的马。”
七名骑士脸色一变。
为首者喝道:“赵子龙,你早离幽州,凭什么认我军马?”
“我认的不是幽州马。”
赵云枪尖指向第三匹。
“是常山军驿的救伤马。”
“三个月前,黑山军过井陉时,这七匹马都被记成伤死。”
“马尸没有交。”
“马掌却报了损。”
张合从南边赶到。
他看了一眼青铜马掌。
“冀州北军旧制。”
“伤马销籍,须割左耳。”
“这七匹全割过。”
“死人能冒名。”
“死马也能换旗。”
七名骑士突然拔刀。
不是冲赵云。
是砍马。
马一死。
耳缺、蹄掌、烙印都会沉进河里。
赵云长枪横扫。
第一把刀飞出桥外。
张合从另一侧上桥,枪尾撞断第二人的手腕。
田豫没有下令白马义从冲锋。
只说一句。
“捉活的。”
三名白马骑兵下马步行。
从北侧封住退路。
淳于琼的人却在南侧突然放箭。
箭不是射假骑。
射的是七匹马。
刘策早有准备。
修桥户同时掀起桥边两块厚板。
箭钉在板上。
木屑飞溅。
七匹马一匹没死。
赵云从为首者怀里搜出一块号牌。
正面刻着白马义从的白羽。
背面却有一道未磨净的“辎三”。
袁军辎重营。
又是那口锅里的旧番号。
淳于琼怒道:“一块号牌便想栽赃袁军?”
“号牌能栽。”
赵云道。
“马不能。”
“这七匹伤马被销籍时,接收马尸的人是谁?”
张合已经记起。
“北军司马,眭元进。”
袁绍旧部。
早在入邺之前,袁绍的人便借查黑山军战损,从冀州马册里偷走七匹活马。
今日给人套上白甲。
只等他们死在界桥南面。
田豫走到第一匹马旁。
手掌轻轻按住那道耳缺。
“公孙将军若看见七具穿白甲的尸体。”
“会不会信袁绍先杀了白马义从?”
刘策道:“会。”
“袁绍若看见七骑冲过界桥呢?”
“也会说公孙将军先犯冀州。”
两边都不需要真相。
只需要七具正好穿错衣服的尸体。
桥下流水很急。
那根被锯掉八成的横梁仍在轻轻作响。
田豫忽然拔刀。
淳于琼的人立刻举弓。
可田豫没有砍人。
他砍下七名假骑身上的白色披肩。
一件件铺在桥面。
“白马义从认马。”
“不只认白衣。”
他转身对身后骑兵道:“退二百步。”
淳于琼脸色铁青。
白马义从一退。
袁军就没有理由放箭。
刘策又对赵云道:“子龙,把七匹马牵进北仓。”
“单独立册。”
“今日开始。”
“战马也要有活名。”
赵云点头。
七匹本该死去的马,从两军之间慢慢走过。
没有旗。
没有甲。
每一匹耳边都重新挂上一块木牌。
写着原籍。
旧主。
伤处。
以及是谁把它报成了死马。
系统提示金光闪动。
【赵云识破伪装骑队。】
【田豫对宿主认可提升。】
【战马活籍建立。】
【界桥冲突延后。】
不是化解。
只是延后。
因为南方尘土更重。
一支没有打旗号的步军正沿河而来。
他们每人背着一张强弩。
最前面的将领沉默寡言。
腰间只挂一块小牌。
先登。
张合认出了那个人。
“麴义。”
历史上真正让白马义从折戟界桥的人。
终于到了。
赵云牵着七匹马退到北仓时,忽然停了一下。
第四匹马的鞍垫下面,露出半枚干硬的麦饼。
麦饼上压着“南仓”二字。
张合掰开一看。
里面还藏着极薄的纸。
只写两句话。
“七骑先过。”
“桥断后,放火。”
断梁、假骑、火油。
原来不是三条计。
是一条完整的战场。
先让假白马过桥。
再让真白马冲阵。
等桥断、人落水,北仓火起,五万石旧债便会和所有证据一起烧成灰。
田豫把纸收进欠粮牍。
“现在这笔债。”
“又多了一名欠命的人。”
刘策望向麴义身后的强弩。
“那就让真正来收债的人。”
“也看清谁想把他写成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