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
破布包里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在拿指甲刮黑板。
在空旷的溶洞水面上来回弹射。
吴邪头皮发麻。
刚坐直的身体又猛地缩了回去。他死死抓着木船边缘，手指抠着发朽的木头。
木刺扎进指肚。他没觉得疼。
“小哥，你背上那玩意儿……活了？”
他舌头打结，声音抖得像筛糠。
胖子也吓了一跳。
一把抽出了别在后腰的工兵铲。铲刃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水花。
“他娘的。胖爷我走南闯北，还没见过会自己唱歌的刀。”
胖子咽了口唾沫，大花衬衫的后背被冷汗洇湿了一大块。
“水里有东西？”
吴三省拉动双管猎枪的枪栓。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死死盯着小哥的背影，枪口压低，对准了船尾泛绿的河水。
小哥没理他们。
他双手反背，死死按住包裹着古刀的破布。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虫。
那股震颤的力道太大。他的虎口被震得发白，指节按得发红。
两秒钟后。
古刀的震颤终于停了。
但小哥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像敷了一层死人脸上的白霜。
他转过头。
兜帽下的眼睛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惊。
“底下……”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常年不说话的滞涩。
“有恐怖的东西。”
“我的刀，在害怕。”
吴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这叫小哥的闷油瓶，看着就不像普通人。他背着的那把黑刀，煞气重得隔着布都能闻见血腥味。
连这种凶器都在害怕。
这水底下藏着的，得是个什么级别的阎王爷？
还没等吴邪想明白。
船尾撑篙的老头突然惨叫一声。
他扑通一下栽进绿油油的河水里。水面上咕噜噜冒起一串血泡。
老头没再浮上来。
“操！水鬼拉人！”
胖子大骂一句。工兵铲狠狠拍在水面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绿色的河水翻滚起来。
不是水鬼。
是一群群像脸盆那么大的尸鳖。甲壳泛着恶心的红褐色。
尸鳖群密密麻麻地浮出水面，足有几百只。锋利的口器互相摩擦，发出“咔咔”的响声。
像一层会移动的地毯，朝着木船围拢过来。
“开火！”吴三省大吼。
“砰！砰！”
双管猎枪喷出两道火舌。
最前面的两只尸鳖被打得四分五裂，绿色的酸水溅在木船上，滋滋冒起白烟。
但尸鳖太多了。
死了两只，后面的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碎壳往船舷上爬。
胖子挥着工兵铲，像拍苍蝇一样疯狂拍打爬上来的尸鳖。
“他娘的！这玩意壳比王八还硬！”
胖子一铲子拍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尸鳖却只裂了条缝。
吴邪急得满头大汗。
他四下找武器，顺手抄起船桨，照着一只爬到脚边的尸鳖狠狠砸下去。
木桨直接断成了两截。
他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摔得尾巴骨生疼。
就在几只尸鳖要咬上吴邪大腿的时候。
小哥动了。
他拔出那把不再震颤的黑金古刀。
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一翻，刀锋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上划过。
鲜血涌出。
他并拢两指。
带着血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符，随后猛地甩向水面。
几滴血珠落进绿色的河水里。
奇迹发生了。
原本疯狂攻击的尸鳖群，像碰到了什么天敌。
突然齐刷刷停下动作。
它们在水面上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发疯似地往后退。互相踩踏着钻回了水底淤泥里。
不到半分钟，水面重新恢复了死寂。
“卧槽，神仙血啊！”
胖子看呆了，工兵铲掉在脚背上都没察觉。
吴三省看了看小哥的手指，没说话。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强光手电，打亮。
“别愣着。快划船，出洞！”
吴三省把断了一半的船桨塞进吴邪手里。
没了撑船老头，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划船。
跌跌撞撞。
又遇到了石壁上倒挂的白衣女鬼，小哥用黑金古刀逼退了。
一连串的惊险过后。
木船终于划出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尸洞。
前面的水流开始变得湍急。
河道变窄。
水流推着木船，一头扎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裂缝。
“抓紧！”吴三省大吼。
船在湍流里像片树叶。
转了几个急弯后。
“咔嚓！”
木船撞在暗礁上，直接散了架。
四个人被冰冷的水流卷着，翻滚着冲刷。
吴邪呛了好几口水，肺管子火辣辣的疼。
不知道冲了多久，他感觉后背重重砸在了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咳咳咳……”
吴邪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泛着绿色的脏水。
他摸了摸身下的石板。
有刻痕。
这是人工开凿的青石砖。
“三叔？胖子？”
吴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地方回荡。
没人答应。
他从防水背包里摸出一个探照灯。手抖着按亮开关。
强光打出去。
刺眼的光柱扫过黑暗。
吴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在帛书地图上看到的七星疑冢。
周围的石壁是半透明的玉化质地，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没有那些粗糙的战国陶罐，也没有用来吓唬人的假棺材。
这里大得离谱。
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山体。
空气里没有尸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气和淡淡的香味。
“这他娘的是什么地方……”
吴邪身后传来胖子虚弱的骂声。
胖子捂着被石头磕破的脑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吴三省和小哥也从水潭里爬了上来。
四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这个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隐秘墓室边缘。
吴邪举着探照灯。
光柱顺着脚下的岩床，缓缓往前推移。
推到空洞正中央。
光柱停住了。
吴邪的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剧烈发抖。
探照灯的光圈在那个庞然大物上疯狂晃动。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
发不出半点声音。
胖子顺着光柱看过去。
两百斤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大花衬衫贴在肚子上，连呼吸都停了。
十几秒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清脆响亮。
“卧槽！”
胖子爆出一句惊天粗口。嗓音劈裂，在巨大的空洞里炸开。
“吴邪，小哥，你们看那他妈是什么东西？！”
胖子指着探照灯光柱的尽头。
手指抖得像筛糠。
在蓝光和强光交织的地底。
九条用石头雕刻成的巨大石龙，半身嵌在崖壁里。面目狰狞。
水桶粗的生铁锁链，死死咬在九条石龙的嘴里。
顺着铁链看过去。
在空洞的最中央。
悬空拉扯着一口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巨型青铜棺椁！
九龙拉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