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顾寒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监控 App 的推送。
【移动侦测报警 · 3号区域 · 西侧围墙】
顾寒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开灯,直接点开 App。
屏幕上跳出四个分屏。
3号区域是那两个小库。画面是黑白的,红外模式。
第一个画面:墙头。一个人影正骑在墙上,往下跳。
第二个画面:库房门口。两个人蹲在铁门前,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什么,正在撬锁。
第三个画面:库房内部。空的。货架空着,地上什么都没有。
第四个画面:院子。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没熄火,车灯关着。
顾寒坐在床上看完了全部四个画面。
他看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他划了一下屏幕,切到模式,点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开始录制】
然后他退出 App,拨了 110。
喂,110。
我要报警。顾寒说,城郊通顺物流园,有人正在撬我库房的门。四个人,有车,车牌我看不清,面包车,银灰色。
您现在在哪里?
我不在现场。
那您怎么知道?
我有监控。顾寒说,手机上能实时看。
那边顿了一下。
您先别挂,我给您转辖区派出所。
派出所离物流园六公里。
顾寒在手机上看完了整个出警过程。
两点三十一分,一辆警车开进院子,车顶灯没闪。
画面里,那两个撬锁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撒腿就跑。
一个往东,翻墙。
一个往西,被堵在两排货架之间。
骑在墙头那个跳下来就往面包车跑,跑到一半,警车挡在了门口。
两点三十四分,四个人全被按在地上。
两点四十一分,警车开走,带走了四个。
面包车留在原地,车门开着。
顾寒把录像保存了三份:一份传到云盘,一份发到自己邮箱,一份留在手机里。
然后他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他没有睡着。
他躺着,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寒推开了豹哥那间棋牌室的门。
棋牌室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招牌,屋里四张桌子,只有一张有人。
豹哥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后面,正在一个人摆牌。
他抬头看见顾寒,手停住了。
屋里还有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打瞌睡。
顾少。豹哥站起来。
顾寒走到桌前,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他点开录像,推过去。
豹哥低头看。
看了十秒,他的脸就白了。
看完,他把手机推回来。
这不是我。
我知道。
豹哥愣住了。
你知道?
你没去。顾寒说,你学乖了。
豹哥站在那儿,喉结动了一下。
顾少,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顾寒把手机收起来,但你手底下的人知道。
那跟我没关系——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摊在桌面上。
那是两个月前在住院部楼梯间里签的那份还款协议。
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磨毛了。
顾寒用手指压住,把它抹平。
他指着其中一行。
第九条。他说,你自己签的。
豹哥低头看。
那一行字是顾寒写的,圆珠笔,字很小:
甲方承诺,本协议签署后,不得以任何形式、由任何人,向乙方及其家属催收、骚扰、接触。
若甲方违反上述条款,本协议自动作废,乙方所欠全部债务即告终止,且甲方需向乙方赔付人民币一百万元。
豹哥的脸从白变成灰。
顾少——
六百四十万。顾寒说,从昨天晚上两点十七分起,一分不还。
顾少你不能这样——
还有一百万。顾寒把纸折起来,你赔我。
豹哥的两条腿开始抖。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两个人早醒了,坐在那儿不敢动。
顾少,豹哥的声音哑了,一百万我拿不出来。
你拿得出来。顾寒说,你上个月刚换的车。
豹哥的嘴张着,合不上。
顾寒把折好的协议塞回怀里。
我不要你这一百万。
豹哥抬起头。
我要你一句话。顾寒说。
您说。
从今天起,你和你的人,不许出现在我妈住的那一层楼,不许出现在她住的那一栋楼,不许出现在医院方圆两百米以内。顾寒说,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我那个物流园。通顺物流园,城郊。你的人和你的车,永远不许靠近。
豹哥拼命点头。
我记下了。我记下了。
顾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
豹哥。
你还欠我个人情。顾寒说,我哪天要用,你就得还。
豹哥愣了两秒,然后连连点头。
您用。您随时用。
顾寒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巷子外面是条老街,上午的阳光斜着照在青石板上,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
顾寒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铁柱的娘,今天该换第三次药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二十六分。
今天这一趟,他还没用。
顾寒站在老街的阳光里,抬起手,手指按上眉心。
热。
眼前——
不对。
顾寒猛地把手放下来。
他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一串没有规律的数字。
顾寒点开。
只有一行字:
顾先生,那块玉的买家,想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