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你去他家讨债,吃了小亏,心里不痛快。我也被这小子摆了一道,白白算计落空。此子不除,日后我们早晚栽在他手里!”
王苟原本懒散的神色渐渐收敛,眉头缓缓皱起。
他虽然轻视林宇,但也不得不承认,那少年确实异于常人,冷静、理智、隐忍、有脑子,绝非那些冲动无脑的乡下粗汉可比。
留着,的确是个隐患。
“那你想如何?”王苟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寒光。
张麻子眼神一狠,手掌狠狠往下一压,声音阴冷沙哑,带着致命的歹毒:
“留后患,不如绝后患!”
“林宇平日里想要赚钱,迟早要进山、入林、下河捕猎采药。山野之间,荒无人烟、危机四伏,野兽、陡坡、深坑、湿泥、山洪,处处都是凶险。”
“下次他但凡独自进山、下河,我们暗中提前埋伏,制造一场意外身亡!”
“荒山野岭,一个乡下少年进山遇险,摔死、淹死、被野兽叼走、失足落坑,谁会怀疑?谁能查得出来?”
“到时候,顶多就是一场寻常山野意外,无人追责、无人查案、无人深究!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把柄!”
一字一句,字字淬毒,句句阴狠。
他算得极其精妙、歹毒至极。
乡下农户进山遇险身亡,年年都有,早已见怪不怪。只要做得干净,便是天衣无缝的死局,就算是县衙师爷,也查不出半分人为痕迹。
王苟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盯着张麻子阴狠的脸,沉默良久。
杀人!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欺压、讹钱、找茬,是真正的绝命毒计,是以命抵怨、斩草除根!
短暂的沉默后,王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狰狞残忍的笑。
他被林宇当众拿捏、讨债吃瘪的恶气,积压多日;他忌惮林宇暗藏机缘、日后崛起的隐忧,也彻底消散。
既然不能拿捏利用,那就彻底毁掉!
“好计!”
王苟重重一拍大腿,眼底凶光毕露,彻底应下这场毒计。
“山野意外,死无对证!干净利落,无凭无据!”
“只要他下次敢独自进山、敢入野地,你我暗中布局,让这小子永远回不了李家村!”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豺狼般的狠戾阴毒。
一个怀被算计落空的私怨,一个藏被少年拿捏的旧恨。
两股恶念彻底勾结,达成了最歹毒、最致命的同盟。
张麻子继续低声细语,完善着杀人毒计的每一处细节:
“苟哥你人脉广、消息灵,你让人盯着李家村出入口,只要林宇单独背篓进山、外出,立刻传信于我。”
“我熟悉整片山林河道地形,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深坑、哪里泥泞易陷、哪里野兽常出没,我一清二楚。到时候我提前布置陷阱、改动山路、松动崖土、破坏河岸土层,处处制造凶险。”
“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杀人,只需要借山势、借地利、借野兽之力,让他自己踏入死局,完美伪装意外!”
“只要他一死,他家里只剩老弱妇孺、无能农夫,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你往日的脸面、威严尽数挽回,我也除却心头大患,往后乡里依旧是你我说了算!”
王苟连连点头,神色愈发阴狠:“放心!我立刻安排人手,日日蹲守李家村路口,盯死那小子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敢离村进山,立刻报信!”
两人压低声音,在烟雾缭绕的赌坊角落,你一言我一语,细细敲定所有布局、分工、退路、伪装。
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每一处都暗藏杀招。
他们笃定,一个无权无势、独自进山的农家少年,在荒山野岭之中,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之力。
只要计划实施,林宇必死无疑,且死得不明不白,永世含冤。
赌坊的喧嚣依旧,人声鼎沸,无人知晓,在最阴暗的角落,一场针对淳朴少年的灭口死局,已然彻底成型。
……
秋阳刚爬上山头,天色清亮通透,山间晨风微凉,吹得村边林木簌簌轻响。
林家小院的屋顶修缮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几日兄弟二人日日补瓦、铺草、和泥,三间老屋的破损处一点点被补齐,院落愈发安稳整齐。林大花留在家里歇息,脸上憔悴淡去些许,有家人陪在身旁,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松弛。
家里一切平静如常,可唯独林宇今日心底格外躁动不安。
从清晨睁眼开始,他整个人就莫名心绪不宁。
胸口隐隐发闷,心神涣散,坐不住也静不下来。更怪异的是,左右眼皮轮番乱跳,跳得人心头发慌。
寻常农家最信这些预兆。
左跳凶,右跳吉,可今日双眼轮番颤动,无休无止,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两世经验让林宇远比常人敏锐。
无事心慌,必有异兆。
他静静坐在屋前石阶上,缓缓调息片刻,梳理近日所有事端。
张麻子装病避约、心生防备;王苟记恨旧仇、为人阴狠;县城暗流涌动、师爷轻视却暗藏掌控;大姐被逼讨债、吴家贪得无厌……
桩桩件件,看似都暂时平稳,没有立刻爆发的冲突。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却越来越重。
“是哪里不对……”
林宇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他本打算趁着这几日天气晴朗、山林干爽,尽快进山一趟。
屋顶修缮耗材多、家里存粮单薄、入冬衣物还未置办,大姐回来更是多了一口人吃饭,吴家又步步相逼,急需银钱周转。
拖得越久,冬日越难捱。
他必须尽快进山采药、捕猎,挣一笔大钱,彻底稳住家里过冬的根基。
猛虎桩日日打磨体魄,身体越发扎实,系统情报清晰标注深山药草位置、野兽踪迹,他本以为今日进山只会稳妥获利。
偏偏身体给出强烈预警。
莫名心慌、眼皮乱跳、心神不宁。
这不是错觉,是长期谨慎求生、加上武道雏形体魄带来的危险直觉。
林宇不再大意。
他起身回了自己那间最大的屋子,关好房门,弯腰伸手,从床底最隐秘的角落,轻轻摸出那只黑色古朴长木盒。
咔哒。
盒盖轻启。
寒光内敛,那柄精钢短刃静静卧在黑绒之中。
刃身雪亮、钢质致密、开刃锋利,入手沉实冰凉,握在掌心的一刻,心底那股慌乱稍稍压下几分。
这是赵大赠予他的保命利器,也是他如今身上唯一的杀伐兵器、唯一的底气。
之前他只打算危险时刻再带,平日里进山采药尽量低调,避免招人觊觎。
可今日心神预警强烈,容不得半点侥幸。
林宇指尖抚过冰凉刃口,随后将短刃稳妥别在腰间内侧,用粗布衣带紧紧缠住,外衫一遮,半点不露痕迹。
外人看去,依旧是背着竹篓、朴素寻常的农家少年。
无人知晓,他早已暗藏一柄足以自保、足以破局的锋利兵刃。
收拾妥当,林宇和爹娘、二哥简单交代一声,只说进山采些草药、换些零钱,正午之前尽量赶回。
赵氏看着他今日神色凝重、眉眼沉稳,隐隐也觉得心头不安,反复叮嘱:“山里秋风大,路滑,不要往深处去,早点回家,别贪多。”
“我晓得。”
林宇点头应下,背起竹篓,踏出院门。
一路往村后大山走去。
越靠近山林,四周越是安静。
往日里山间雀鸣清脆、虫鸣此起彼伏,今日却格外萧条沉寂,鸟兽藏匿,风声萧瑟,吹得林间枝叶哗哗乱响,像极了暗处有人窥探、风声藏诡。
眼皮依旧时不时轻跳,心底危机感如影随形。
林宇脚步放慢,眼神彻底沉下来,不再有半分轻松。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急于进山获利,而是步步谨慎、耳听八方、眼观四路。
脚下每一步都踩实稳当,路过陡坡、暗沟、密林转角,都会刻意停顿观察片刻。
路边但凡有异样脚印、踩踏痕迹、被动过的杂草泥土,他都会凝神细看。
张麻子熟山林、懂陷阱、心术不正。
王苟有仇在心、手段阴毒、肆无忌惮。
今日这莫名心慌,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林宇心底已然隐隐猜到——
有人在暗处等着他。
有人算准了他急缺钱、必然会进山,早已提前布好局、藏好杀机,等着他踏入山中,制造一场完美的“山野意外”。
想通这一层,少年眼底彻底褪去温和,覆上一层冷静至极的凛冽。
他年纪不大,却早已看透人性阴毒。
对方想玩意外杀人?
那就陪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