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来势汹汹,哗啦啦的雨水砸在乡间的土路上,溅起密密麻麻的黄泥。
老王头架着牛车一路颠簸,车斗上所有人都露在雨里,带着草帽的还好,没戴帽子的就惨了。
林宇就是这样,粗布衣裳湿哒哒贴在身上,透着深秋的凉意。
冻得他将自己抱成一团,原本背的背篓早已被他放置身前,双臂死死护着东西,同时也能顾上怀里的东西,将胸口捂得严严实实。
五花肉和糖葫芦被油纸层层包裹,勉强挡住风雨。
这一路紧赶慢赶,老王头的牛车终于抵达了虎头村村口,林宇匆匆谢过老王头,便飞快下车踩着泥泞的土路往家赶。
推开那扇修修补补的榆木大门,林家小院里一片安静,只能看到主屋内透出一抹微弱的烛光。
听到院门响动,守在屋门口张望的一家人瞬间齐刷刷望了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娘赵氏。
她看到林宇浑身湿透,裤脚沾满泥浆的样子,瞬间慌了神,快步迎上拉住他的胳膊,让小儿子赶紧进屋。
“三娃子,你怎么淋成这样!半路下雨怎么不知道找地方躲躲?”
林老爹也连忙起身,眉头皱起,快步上前帮忙把背篓放下。
“进县城一趟不容易,快坐下来。”
二嫂钱氏抱着小贝贝站在屋檐下,看着小叔狼狈的模样,眼底也是着急,连忙催着:“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受风寒!”
林二壮大步上前,一把接过背篓里的五花肉,看着小弟这副湿漉漉的模样还一直护着胸口,有些好奇:“小弟怀里揣了啥宝贝,一路护得这么严实?。”
林宇站在屋内,搓了搓微凉的手心。
“二哥!今天没白淋,卖兔子挣了一百六十文钱,我还给大家带了好东西回来。”
他先将油纸包着的五花肉递到桌上,层层拆开,肥瘦相间的猪肉干干净净,一股肉味在简陋的小屋里散开。
“今晚咱们炖肉吃,这几日家里受了委屈,大家都好好吃顿热乎饭。”
一家人看着那块鲜亮的五花肉,眼底皆是惊喜。
自打上次过年之后之后,大家都要忘了猪肉的滋味了。几个人看着桌子上的新鲜猪肉,连日来压抑的愁苦,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的三娃懂事了,二壮家的别光看着,把肉赶紧拿厨房去炖了。”老娘抹了抹眼角,吩咐一边傻站着的赵氏。
“娘,全炖上吗?”
“全炖上,你瞧我的乖娃子这淋的,今晚把这块肉全炖了,让你们几个都沾沾肉味。
听了这话二嫂钱氏拿着猪肉一头钻进了厨房。
不等家人多说其他,林宇抬手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来一串糖葫芦。
只见原本晶莹剔透、裹着酥脆糖衣的糖葫芦,此刻早已变了模样。
由于林宇一路贴身捂着,加上赶路的温热气息,外层的脆糖已经尽数化开,黏糊糊裹在红色山楂外面,糖汁顺着竹签微微滴落,原本精致的模样彻底没了。
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黏腻成一团,完全没有了售卖时的精致。
林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本来想给贝贝带个新鲜的零嘴,没想到一路揣着,全被我体温捂化了。”
他心里还有些愧疚,好好的一串糖葫芦,硬生生被捂得乱七八糟,味道吃起来也会差了许多。
可一旁的小贝贝,在看见糖葫芦的一瞬间大眼睛就亮了。
小姑娘完全不在意糖葫芦融化、黏糊糊的样子,迈着小小的碎步跑过来,仰着白嫩的小脸,欢喜叫道:
“小叔叔!是糖葫芦!”
小姑娘软糯的声音,瞬间治愈了林宇的尴尬。
她小心伸出小手,轻轻接过那一串黏糊的糖葫芦,指尖轻轻捏着竹签,生怕弄坏一点。
小小的眉眼弯成月牙,脸上是孩童最纯真的笑容。
小贝贝拿着糖葫芦没有第一时间塞嘴里,而是仰着小脸,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到林宇嘴边:“小叔叔先吃!小叔叔最辛苦!”
林宇听了之后心头一暖,张口吃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股清甜弥漫到心里。
随后,她又踮着脚,递到林二壮面前:“爹爹吃!”
接着又递给娘亲钱氏一颗:“娘也吃甜甜的!”
一串糖葫芦本就只有寥寥数颗,分完一圈之后,竹签上只剩下一颗山楂。
小姑娘捏着竹签,转头看向一旁含笑看着她的爷爷奶奶,小眉头轻轻皱了皱,明显是想继续分给他们。
老娘赵氏看着孙女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连忙笑着摆手,温柔哄道:“乖,奶奶不爱吃甜的,牙口不好,吃着发酸,最后一颗你自己吃。”
林老爹也跟着点头:“爷爷也不爱吃。”
得到爷爷奶奶的应允,林贝贝才捧着最后一颗山楂,小口小口、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吃的嘴巴一鼓一鼓的,眉眼弯弯,吃得开心极了,嘴角还沾了一点融化的糖汁,那模样活像吃到糖的小老鼠。
一家人围在桌边,看着乖巧的小丫头,脸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
趁着二嫂炖肉的时间,林宇说着回屋换身干净衣服。
小屋里滴滴答答的漏着雨,他关好木门,隔绝了院中的声响,屋内只剩一盏摇曳的油灯。
此刻四下无人,林宇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取出了那只白天赵石赠予自己的黑色木盒。
木盒入手沉实温润,漆黑的漆面有些磨损,带着厚重的包浆,没有任何花哨纹饰,透着一股利落的质感。
林宇屏息凝神,指尖扣住盒缝,缓缓掀开木盒。
“咔哒”一声。
黑盒内中央,正静静躺着一把通体雪亮、寒光内敛的精钢短刃。
短刃约莫半尺长短,刃身笔直流畅,由精钢锻造,一体成型,刀锋打磨得十分锋利,刃口泛着淡淡的冷光。
刀柄缠有老旧的防滑布条,握感扎实贴合,绝不是寻常铁匠铺能制造出来的刀具。
赵石送他的是一把可护身、可杀敌的制式短刃!
林宇瞳孔微微一亮,心头涌起难以抑制的兴奋。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日日挣扎在温饱之间,手里只有草绳、柴棍、柴刀这类简陋物件,从未拥有过一把真正的冷兵器。
以往他面对地痞流氓、山林野兽,他只能靠脑子隐忍周旋、智取规避,说到底,还是因为手里没有家伙事儿、心里打飘慌。
可此刻手中握着这柄短刃,冰凉锋利的触感传来,林宇扯了根头发放在刀锋,轻轻一吹,头发直接断了。
“好!”
几分实打实的安全感顿时填满了林宇的胸腔。
他将短刃轻轻抽出、归鞘,反复摩挲着,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有了这把短刃,往后许多事情就方便太多了。
兴奋了一会儿,林宇才压下心头的情绪,心念一动,唤出了脑海中的情报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