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霍罗神父走进来,脸色阴沉,声音沙哑。
“两位,现在停车还来得及。让铁路那边把箱子卸下来,埋回冻土。不然,等它彻底醒过来,车上所有人,都活不到莫斯科。”
“神父。”
桑德森站起身,语气冰冷。
“我再说一次,这是科学发现,不是邪物。请你不要再散布谣言,扰乱人心。”
普霍罗盯着他看了半天,怪笑一声。
“科学?等你见识到它的手段,你就知道什么叫科学之外的东西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韦尔斯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入夜,列车越往西走,风雪越大。
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单调又沉闷,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睡熟。
韦尔斯医生却没睡。
他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抽着雪茄,等着一个人。
很快,行李员瓦夏鬼鬼祟祟地走过来。
这是个年轻的俄国小伙子,脸上长着雀斑,眼神里透着贪财的光。
“医生,你说的钱,算数?”瓦夏压低声音问。
“当然。”
韦尔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卢布,递过去一半。
“你去把行李车厢那口大箱子打开,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剩下的一半,看完就给你。”
“那箱子锁得很牢,而且桑德森教授特意交代过,不许碰。”瓦夏有点犹豫。
“一把撬棍就撬开了。”
韦尔斯不以为然。
“就看一眼,看完原样锁回去,没人知道。怎么,怕了?站台上小偷的事,你也信?”
瓦夏咬了咬牙,接过钱。
“行。我去试试。”
他接过韦尔斯递来的撬棍,转身往行李车厢走。
韦尔斯靠在车厢壁上,抽着雪茄等着。
他太好奇了。
他倒不是信什么邪物恶鬼。
他只是觉得桑德森藏着什么秘密,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古人类遗骸。
要是能抓住对方的把柄,这次学术交锋,就是他赢了。
等了大概一刻钟。
行李车厢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韦尔斯有点不耐烦了,皱着眉往那边走。
越靠近行李车厢,空气越冷,像是冰窖一样。
“瓦夏?”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人应。
行李车厢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韦尔斯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手推开门。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
车厢里堆满了行李和货物,那口大木箱就在最里面。
箱子的锁已经被撬开了,箱盖掀开了一条缝。
瓦夏不在。
“瓦夏?你在哪?”
韦尔斯又喊了一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电筒。
刚按亮手电。
“啪嗒。”
箱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韦尔斯心脏猛地一缩,举着手电往箱子里照。
光柱里,一只眼睛。
血红的,发亮的,死死盯着他。
不是死人浑浊的眼,是活物的眼,带着残忍和冰冷的光。
韦尔斯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箱子里的东西动了动。
一只枯瘦发黑的手,缓缓搭在箱沿上。
韦尔斯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就跑。
他撞上车厢门,拼命往客运车厢跑,浑身发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身后的行李车厢里,传来极轻的拖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箱子里爬出来,拖着身体在地板上走。
韦尔斯不敢回头,拼了命往前跑。
他知道普霍罗神父说对了。
箱子里的东西,是活的。
第二天清晨,列车驶入西伯利亚境内。
风雪更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早餐车厢里,乘客们三三两两坐着吃饭,低声交谈。
桑德森坐在角落里,看着报纸,脸色不太好。
昨晚他也醒了,总觉得车厢里有动静,一早起来就想去行李车厢看看他的宝贝遗骸。
韦尔斯走过来,脸色发白,坐下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桑德森。”
他压低声音,“出事了。行李员瓦夏,不见了。”
桑德森眉头一皱。
“不见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估计是躲在哪偷懒睡觉吧。”
“不是。”
韦尔斯声音发紧。
“昨晚,我让他去开你的箱子。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我过去看的时候,箱子是开的,里面……有只红眼睛。”
桑德森猛地放下报纸,盯着韦尔斯。
“你疯了?谁让你让人动我的箱子?”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韦尔斯急了,“瓦夏失踪了!箱子里的东西是活的!站台上的小偷,昨晚的瓦夏,都是它杀的!”
“荒谬!”
桑德森霍然起身。
“我倒要看看,我的遗骸怎么个活法!”
他起身就往行李车厢走,韦尔斯连忙跟上。
两人刚走到行李车厢门口,迎面碰上列车督察莫罗。
莫罗是个粗壮的俄国人,满脸横肉,穿着铁路督察制服,腰里别着枪。
他正皱着眉听乘务员汇报,看见两人过来,沉声开口。
“两位,你们是不是有一口大木箱,放在行李车厢?”
桑德森点头。
“是我的,考古发掘的古人类遗骸。怎么了?”
“死人了。”
莫罗脸色阴沉。
“货运车厢的押运员,今早被发现死在货物堆后面。七窍流血,脑袋……脑袋像是被掏空了。”
桑德森脸色一变。
韦尔斯浑身一震:“掏空了?”
“对。”
莫罗盯着两人。
“打开箱子看看吧。现在我怀疑,你们的箱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桑德森还想辩解,莫罗已经挥手让乘警去撬箱子。
“咔嚓”一声,箱盖被彻底撬开。
众人围过去一看,都倒吸一口冷气。
箱子里确实躺着一具人形的遗骸,皮肤发黑干瘪,身形高大,五官扭曲,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可除此之外,箱子角落里,还蜷缩着行李员瓦夏的尸体。
他眼睛翻白,七窍流血,脑袋诡异的瘪下去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脑浆。
死状和站台上的小偷,一模一样。
“果然……果然是它杀的。”韦尔斯喃喃自语。
“闭嘴。”
莫罗厉声说,拔出腰间的手枪。
“什么杀的?这箱子里就一具死尸,还能杀人不成?肯定是有人谋财害命,藏在箱子里。”
他转头命令乘警。
“搜!全车搜查!凶手肯定还在车上!”
乘警们立刻散开,逐节车厢搜查。
桑德森站在箱子边,死死盯着那具干瘪的遗骸。
他明明挖出来的时候,这具尸身是冻硬的,蜷缩着,比现在小一圈。
现在……它好像舒展了不少。
而且,脸的方向,好像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桑德森心里第一次生出寒意。
难道真的……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