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发生在一辆从东北开往国外的火车上。
一九零六年,腊月。
哈尔滨站的风雪裹着煤烟和冻硬的雪碴子,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
站台的蒸汽机车呼呼喷着白汽,乌黑的车厢横在铁轨上。
车身上漆着俄文“西伯利亚特快”,字迹在风雪里模模糊糊,像头蛰伏在雪地里的黑兽。
站台上人不多,大多是裹着厚大衣的俄国商人、波兰侨民。
他们踩着积雪来回踱步,嘴里呵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最惹眼的是站在货运车厢旁的两个人。
年纪稍长的那个叫桑德森,英国人类学家,四十七岁,高个子,鹰钩鼻,留着精心打理的小胡子。
他身上裹着厚重的羔皮大衣,手里攥着一双皮手套。
他脚边立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木箱,橡木包铁,钉得严严实实,缝里还凝着冰碴子。
旁边站着的是韦尔斯医生,和桑德森差不多年纪,是伦敦的生理学家,也是桑德森多年的学术对头。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拄着一根乌木手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桑德森,我真佩服你的胆量。”
韦尔斯开口,声音裹在寒气里,又冷又硬。
“就凭大兴安岭山沟里挖出来的一具冻尸,你就敢断定是什么人类进化缺失的一环?还非要千里迢迢运回伦敦去?”
桑德森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又笃定。
“韦尔斯,你懂生理学,不懂古人类学。那具遗骸的骨结构、颅腔、齿列,全都和已知的古人类不一样。这是前所未有的发现。”
“前所未有的发现?”
韦尔斯嗤笑一声,用手杖点了点木箱。
“我看倒像是具普通的冻尸,说不定是早年跑山的淘金客,冻死在山里,被你当成宝贝了。”
“是不是宝贝,运回伦敦解剖了就知道。”
桑德森不想多辩,转头看向货运员。
“都检查好了?装车吧,小心轻放,不许磕碰。”
货运员点点头,招呼工人用撬棍撬箱子,往行李车厢挪。
就在这时,一男一女朝着这边走过来。
男人是瓦西里伯爵,波兰贵族,五十多岁,身材矮胖,穿着华贵的裘皮大衣,胸前挂着勋章。
女人是他的妻子伊琳娜伯爵夫人,三十出头,皮肤白皙,穿着银狐大衣,眉眼间带着点病态的憔悴。
两人身后跟着个高瘦男人,穿着黑色神袍,胡子又长又乱,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眼神浑浊又狂热。
是伯爵的随行神父普霍罗。
据说这人出身西伯利亚乡村,会驱邪,会预言,在波兰贵族圈子里很有名气。
四人走到近前,伯爵夫人伊琳娜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往伯爵身后缩了缩。
“瓦西里,这箱子……一股子寒气。”
普霍罗神父却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口大木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热又恐惧的光。
他抬起手,指着箱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邪物!箱子里装的是邪物!”
桑德森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转过身。
“这位神父,说话要负责任。这是科学发掘的古人类遗骸,不是什么邪物。”
“古人类?”
普霍罗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尖锐。
“这是被封印的恶鬼!远古萨满,祸乱部族,被长老封了肉身,镇在极寒冻土之下!你把它挖出来,还要带着它走!会害死所有人的!”
“荒谬。”
桑德森冷笑一声。
“神父,十九世纪了,还拿这套神神鬼鬼的说辞出来骗人?”
韦尔斯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不置可否。
伯爵瓦西里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神父也是好意。桑德森教授,韦尔斯医生,咱们也该上车了。列车马上要开了。”
众人正要转身往客运车厢走。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货运车厢那边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倒在木箱旁边,是个惯偷,刚才趁着人乱想撬箱子偷东西。
此刻他躺在雪地里,身体僵硬,眼睛死死翻着白眼,七窍都流出黑红色的血,顺着脸往下淌,冻在雪地上。
他的手还搭在木箱的锁扣上,手指都冻僵了。
“死人了!”站台上有人喊起来。
乘警立刻跑过来,蹲下来检查尸体,翻了翻眼皮,又摸了摸脖颈,抬头摇了摇头。
“没气了。七窍流血,看不出死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口木箱上。
普霍罗神父浑身发抖,在胸前画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邪物……它醒了……碰过箱子的人,都得死……”
桑德森脸色也有点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巧合而已!这人肯定是本身有隐疾,突然发作死了。跟箱子没有关系!”
他转头对乘警说。
“列车不能耽误。尸体你们站内处理,我们的箱子没问题,必须准时发车。”
乘警犹豫了一下,看着桑德森的学者装扮,又看了看伯爵的勋章,最终点了点头。
站台上很快响起发车的铃声。
蒸汽机车再次喷出大团白汽,车轮缓缓转动,碾压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西伯利亚特快,缓缓驶离哈尔滨站,朝着茫茫西伯利亚雪原,一路向西。
没有人知道,他们带上车的不是什么古人类化石。
是个被封印了数千年的煞星。
列车行驶在关东平原的雪原上。
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白雪,黑黢黢的树林飞快往后退。
车厢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
头等车厢里,桑德森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自己的发掘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眉头微蹙。
韦尔斯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开口。
“怎么,桑德森教授,现在也开始心里打鼓了?站台上那小偷,死得确实蹊跷。”
“没什么蹊跷的。”
桑德森头也不抬。
“严冬腊月,心脑血管病人猝死很正常。七窍流血也不过是颅内出血的症状。”
“是吗?”
韦尔斯笑了笑。
“我是医生,颅内出血是什么样,我比你清楚。那死者的血是黑的,像被抽干了一样。不像是普通猝死。”
桑德森放下笔,抬起头,盯着韦尔斯。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箱子里的东西,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韦尔斯放下茶杯。
“我干了二十年法医,什么死法都见过。那小偷的死状,不正常。”
两人正针锋相对,包厢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