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欣欣顺势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柏舟认真帮她收拾桌子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安宁。她淡淡地开口:“我不是操心别人,我只是觉得,在医学面前,生命是最公平的。不管是谁的孩子,只要能救,科研人员和医生就不会袖手旁观。”
“放心吧,刘主任在总院威望很高,他经手过无数台大手术,如果真有希望,他会想办法的。”陆柏舟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倒是你,明天又要去总院汇报二阶段毒理实验,晚上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乔欣欣带着厚厚一叠实验数据坐上了前往总院的吉普车。
与此同时,乔立军和秦芳芳一大早就带着孩子来到了军区总院心外科的门诊大楼外。
乔立军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盖了章的困难补助申请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急。乔明珠抱着孩子站在他身旁,四周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人群的喧闹,让这个年轻的母亲更加神经紧绷。
“立军,你打听清楚了吗?刘主任今天真的有门诊?”乔明珠看着络绎不绝的病人和家属,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打听清楚了,刘主任今天上午有一个小时的专家门诊,之后就要进手术室。”乔立军沉声说道,“等会儿人少一点,我带你直接进去找他。”
几分钟后,专家门诊室的门被推开,前一个病人拿着处方单走了出来。
乔立军不敢耽搁,连忙拉着乔明珠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刘主任正戴着老花镜翻看桌上的病历,听到推门声,皱了皱眉抬起头:“下一位……怎么是你们?”
刘主任对乔立军一家有印象,毕竟这孩子的情况前几天在科室里讨论过,手术费用高,病情复杂,家属为了凑钱跑了无数趟。
“刘主任,您好!”乔立军快步上前,把手里的申请表和病例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最新申请下来的补助证明,钱已经凑得差不多了。求求您,能不能帮我们安排一下手术?哪怕排到下个月也行!”
刘主任看着桌上的材料,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乔同志,不是我不帮你们。钱是次要的,关键是手术的排期。我们科室最近接了几台全军重点科研项目的特需临床手术,专家组的无菌手术室排得满满当当。更何况,你孩子的这个房间隔缺损属于重度,必须由我或者副主任亲自上台,术后监护室的床位现在也极度紧张。”
“刘主任,求求您了!”乔明珠听到这话,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诊室的地上,“孩子才几个月大啊,昨天晚上又喘不上气了!只要您肯救他,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乔立军一把扶住乔明珠,自己也红了眼眶:“刘主任,我是野战团的营长,我向您保证,绝对不给医院添乱。只要您能主刀,术后护理我们自己排班顶上!”
刘主任看着眼前这对焦急无助的年轻父母,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我不通人情,军区总院每天面临的急重症太多了。这样吧,按照规定,如果没有院办特批的科研临床优先名额或者高级别专家的联合签字,这台手术最快也得排到三个月后。三个月……你们孩子的情况,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三个月!
听到这个数字,乔明珠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三个月对一个重度先天性心脏病的婴儿来说,简直就是宣判了死刑。
就在诊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时,门外突然传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没等刘主任应声,门被推开了,一名总院的年轻护士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新送达的联合实验报告,语气急促地说道:“刘主任,军医部那边送来一份紧急材料,说是乔主任亲自过审的二阶段全军推广药理毒理对照表,请您过目签收。”
听到“乔主任”三个字,诊室里的几个人同时一愣。
刘主任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敬意:“快拿过来!乔主任亲自过审的东西,绝对马虎不得!”
护士连忙把文件递了过去。
刘主任接过文件,刚翻开第一页,抬起头正准备签字,忽然看到站在办公桌旁失魂落魄的乔立军和乔明珠,又看了看他们怀里那个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婴儿。
“你们怎么还没走?”刘主任微微一皱眉,“门诊时间有限,后面还有很多急重症病人等着。”
乔立军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哀求,门外却传来一阵沉稳而轻缓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姿挺拔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乔欣欣。
她手里拿着几份联合药理实验的数据复印件,原本是来找刘主任核对上一阶段改良止血散在总院外科的临床反馈数据的。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熟悉的哭喊声。
乔欣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诊室里的三个人。
当她看清站在办公桌前、满脸风尘与绝望的乔立军和乔明珠时,眼神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就像是在看两个路人。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乔立军看到乔欣欣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叫不出“欣欣”两个字。
乔明珠抱着孩子,死死盯着乔欣欣身上那件象征着军区医药科研所主任权威的白大褂,又看了看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的儿子,眼底既有羞耻、嫉恨,又涌起一股绝望的哀求。
刘主任看看乔欣欣,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乔立军,有些惊讶地问:“乔主任,你们……认识?”
乔欣欣神色平静地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实验报告放在桌上,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不认识。以前在云城有些过节,早就断绝关系了。”
这句话说得极为坦荡直接,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任何报复后的快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