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乔立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才说:“我今天去军区总院问了一下,那边说孩子的这个手术,要是能请到总院心外科的专家主刀,成功率能提高不少,但专家的手术排得满,得有关系才能插进去。”
秦芳芳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专家出诊得找谁啊?”秦芳芳皱着眉问。
乔立军叹了口气:“打听过了,主刀的刘主任是总院的泰斗,平时号都挂不上,更别说亲自给这么小的孩子主刀了。除非……除非有医疗系统内部或者高级别的领导出面打招呼,或者跟总院的科研核心人员说得上话。”
客厅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医疗系统内部?高级别领导?科研核心人员?
他们乔家在部队和地方上虽然沾点边,可真正能说得上话的硬关系一个也没有。唯一跟总院和科研沾亲带故的,只有被他们决绝断绝了关系的乔欣欣。
可乔欣欣现在是什么身份?她是军区医药科研所的主任,是研制出广谱抗菌药和特效改良止血散的功臣,是陆柏舟明媒正娶的团长夫人。当初在云城的时候,秦芳芳和乔明珠把事情做得那么绝,甚至在白家饭馆被白家老两口指着鼻子痛骂,乔欣欣连面都没露。现在回过头再去求她?哪怕是给乔欣欣提鞋,人家也未必肯搭理。
“立军,”秦芳芳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抠着茶杯边缘,“总院那边……除了那位刘主任,就没别的医生能做了吗?”
“医生说,换成别人也可以,但风险会大很多,术后并发症的几率高出两成。”乔立军声音低沉,“孩子本来就体弱,如果不是刘主任亲自动刀,这台手术……医生连七成把握都没有。”
七成和九成的差距,对于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先天性心脏病患儿来说,无异于生死之隔。
乔明珠坐在婴儿床边,手里正拿着一个小拨浪鼓,听到这话,手里的拨浪鼓“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乔立军:“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不是营长吗?你在部队认识那么多领导,就没有一个人能帮着说句话吗?”
乔立军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我能找谁?军区大大小小的领导我都厚着脸皮问过了,谁敢为了一个普通营长的私事去插手总院专家组的排班?人家刘主任连总部门诊的号都不卖,我拿什么去求人!”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孩子因为排不上号、找不到专家而出事吗?”乔明珠哭喊着站起身,冲到乔立军面前,“乔立军,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这个家靠你吗?现在孩子躺在医院里,你连个专家都请不到,你算什么父亲!”
“够了!”秦芳芳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你冲他发什么火!他天天在外头跑断了腿,把脸面都丢尽了,你以为他心里好受吗?”
乔明珠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这样……”
“早知道什么?”秦芳芳冷冷地看着她,“早知道当初不把欣欣逼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掉几滴眼泪,乔欣欣就会大发慈悲带着专家来给你儿子看病?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在电话里骂她是白眼狼,是谁在家里把她的东西全砸了!”
秦芳芳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乔明珠的心窝。她瘫坐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立军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捂着脸,粗糙的手掌擦过眼角,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妈,您别说了。明珠,你也少说两句。明天我再去总院一趟,哪怕在刘主任办公室门口跪一天,我也要求他把这台手术接了。”
“跪有什么用?”秦芳芳摇了摇头,神色灰败,“人家大专家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跪在那儿除了丢部队的脸,一点用也没有。”
屋子里只剩下乔明珠压抑的抽泣声和婴儿偶尔发出的微弱呼吸。
与此同时,几条街开外的野战团家属院里,陆柏舟正坐在书桌前帮乔欣欣整理一份关于改良止血散全军推广的阶段性报告。
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乔欣欣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擦着头发,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一眼陆柏舟整理的数据。
“数据分类有些乱,把特战大队那组对照数据提到前面去。”乔欣欣指了指表格的第三行。
陆柏舟依言拿笔改了过来,抬头看着她:“今天在军医部累不累?我听门诊那边说,今天总院的刘主任还特意打电话过来,向你请教新药理化指标的稳定性。”
乔欣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刘主任是个严谨的人,他在心外科和药理结合上有很深的造诣,前几天探讨的时候就提过几个很专业的切入点。学术上交流,不分总院还是军医部。”
“我听团里的人说,刘主任最近正为一台高难度的婴儿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发愁,家里情况好像挺困难的,连术前特需专家的特批名额都卡在院办。”陆柏舟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随口说道。
乔欣欣微微一愣,放下了手里的水杯:“婴儿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
“好像是这个病。”陆柏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认识?”
“我不认识病人,但在总院送来的儿科病历抽样里看到过一个类似的病例。”乔欣欣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总院心外科的刘主任医术极高,但对病历的筛查标准一向苛刻,如果他觉得棘手,那这个孩子的病情确实拖不得了。”
陆柏舟放下笔,伸手将乔欣欣散落在耳边的湿发轻轻别到耳后:“你呀,天天操心全军的科研项目和药剂推广,自己的头发都没擦干。别人的事让总院自己操心去,你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