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里,程万里把各军军长全叫来了。桌上铺着越南地图,马福海、孙诚义、黎广达坐在长条桌一侧,一军军长陈子良在老挝前线,派了参谋长张同春赶回来。程万里坐下就直奔主题。
“一军马上要打老挝,老挝拿下来以后柬埔寨的北边和西边就有屏障了。但东边——越南还在日本人手里,法国人的联络组已经进了西贡。如果我们只守柬埔寨,等法国人从西贡往北推,我们就被堵在湄公河以西。今天议一件事:双线作战的可行性。老挝还没开打,但打老挝的同时我们得先想清楚越南怎么打。”
张同春站起来,指着老挝地图汇报一军部署:“左路沿湄公河北上打万象,右路沿长山山脉南下打巴色。万象守军不多,预计十天拿下来,巴色更少,五天。老挝全境拿下大约十五天。一军一万二千人,打完老挝以后能抽出一个主力师往越南方向转进。”
“日军的重点布防在哪里?”
“西贡是一个混成旅团,分散在沿海各港口,城防工事是法国人留下的。岘港有一个联队,海防有一个联队,河内是南方军司令部驻地,兵力更厚。山区基本没有成建制日军,只有据点和哨所。”张同春用铅笔在越南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程万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两个方向可以同时打。南线从金边往东,沿湄公河进入下交趾支那,目标西贡。北线从上了省往东穿插,走长山山脉西侧,先拿下昆嵩和嘉莱,再往北推到岘港。两线之间用一军打完老挝再南下衔接。如果两线都能打,法国人不管在西贡还是岘港登陆,都没有现成的港口可用。”
“南线需要多少兵力?”孙诚义站起来。
“你的三军一万三千人。先在磅逊港留下一个团守沿海防御工事,主力沿湄公河往东,拿下槟椥和嘉定,锁死西贡外围,切断西贡和芹苴之间的联系,等炮兵到位再攻城区。”
“槟椥和嘉定的日军兵力多少?”
“槟椥一个大队,分散在河道两侧——不到一千人。嘉定两个大队,城外土质壕沟多,重武器主要是几门山炮,配属一轮速射后容易被我们缴获的轻迫击炮压住。只要先把槟椥外围码头拿下,沿湄公河封锁线在两天内能形成。”孙诚义用铅笔在槟椥和嘉定之间划了一道短横,“炮兵营用三艘运输船拖进湄公河,在槟椥上游架设发射阵地。”
“行。”程万里转头看向黎广达,“北线你的四军从上了省往东穿插,跟一军左路配合——从上了省北部沿边境线推过去,佯动牵制昆嵩城外据点的日军。”
“四军现在七千人,能拉出去打的五千,新兵还没打过实弹。”黎广达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上了省往东划,“从上了省往东走到昆嵩这一段全是山路,没有公路,只能骡马驮弹药。但好处是日军在昆嵩只有一个大队,在嘉莱只有两个中队,他们互相之间通讯靠传令兵,不靠电台。我建议先打嘉莱,嘉莱一拿,昆嵩就被孤立了。”
“嘉莱的日本驻军平时各自龟缩在几个小据点里,集中在城内的也就是两家大一点的粮库。”张同春补充说,“如果一军的右路军从巴色方向先动,沿着湄公河往东南斜插,正好能掐断昆嵩与嘉莱之间的那条土路。”
“穿插路程远,中途弹药怎么送?”
“赵铁山在磅同有一批备用的驮骡,可以征调八十头给四军。进入嘉莱之后沿途缴获日军据点的存粮也能撑几天。”
“行。”程万里站起来,“南线孙诚义,你回去以后两天内把进攻方案报上来。重点是槟椥和嘉定的日军兵力、河道水深、炮兵阵地预设位置。北线黎广达,你回去以后两天内把穿插方案报上来。重点是山路路况、骡马数量、补给点设置。一军张同春,你回去告诉陈子良,老挝拿下来以后留两个团守万象和巴色,主力沿长山山脉东侧南下,准备配合四军往岘港方向推进。马福海,你的二军留守金边和柬埔寨全境,负责后方安全和补给线。各军装备缺额找赵铁山,弹药优先供应南线。”
“是。”军长们起身。
散会后,程万里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赵铁山端了碗粥进来,看见他已经打起了鼾,又把粥端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醒来,程万里穿好军装,叫上赵铁山。“备马,去金边城里转转。”
金边街头比几个月前热闹了不少,沿街商铺开了大半,广播电台的大喇叭挂在街口电线杆上正用高棉话重播土地改革条例。几个小孩在巷口踢一个破藤球,球滚到程万里脚下,他弯腰捡起来扔回去,小孩们哄笑着跑开了。码头上几个搬运工正扛着麻袋从船上卸粮,旁边停着两辆刚从马德望调过来的卡车。程万里靠在码头堤墙上看着货船进出,直到赵铁山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
回到作战室,程万里让赵铁山把何耀祖叫来。
“国库里现在有多少存粮?”
“各地粮库加起来,存粮六百八十石。”
“拿一部分出来修路。从磅逊港到金边,从金边到马德望,从马德望到上了——三条干线全部拓宽加固。桥梁该修的修,雨季冲垮的路段重新铺石子。”
“工钱怎么算?”
“修路民工每天管三顿饭,每人每月再给两斗米。愿意长期干的,修完路转成养路工,编入交通局。老何你从行政费里拨出专项道路建设款,先跟曼德林通气;民工的粮食由各库就近调。”
“是。”何耀祖转身出去。程万里看着越南地图上两道粗重的红箭头,伸手把林若兰的库存表翻到炮弹那一页。桌上电报机又响了——张同春来电,左路先头部队已在万象城郊集结,拂晓前由两名本地向导带路从火车站方向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