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里,地图摊在桌上,程万里盯着老挝方向已经看了半个时辰。韩锋从老挝发回的第三封密电摆在旁边,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万象日军仅剩留守中队,主力已撤至沙湾拿吉。巴色无日军。法军联络组已在沙湾拿吉出现。”
赵铁山端了杯热水进来,放在桌上。“司令,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程万里把电报纸翻过来扣在桌上,“把一军军长给我叫来。电令他现在就从上了省出发,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到金边。”
“一军参谋长也来?”
“都来。老子要当面问清楚,老挝到底能不能打。”
“报告司令,陈军长到了。”当天傍晚,陈子良和参谋长张同春骑马进了金边营区,两人军装上全是泥。程万里让他们直接在作战室坐下,地图已经铺好。
“韩锋的情报你看过了?”
“看过。万象留守兵力不超过一个中队,沙湾拿吉还有两个大队,但正在准备往南撤退。法军联络组已经在沙湾拿吉出现了——人数不多,但说明法国人已经在跟日本人谈交接。”陈子良说完,又补道,“还有一个越盟游击队已经进入老挝南部博洛芬高原活动,人数大概两三百。韩锋在巴色跟他们接触上了,对方的负责人叫陈文泰,是越盟根据地来的,托无线电问我们能否联合行动。”
程万里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拍。“不能给戴高乐留下现成的防区。老挝是柬埔寨北边屏障,不拿下老挝抗法就没有侧翼。你的一军扩编到一万二了,能抽多少兵?”
陈子良和参谋长对视一眼。
“目前能机动作战的部队大约一万人,剩下的两千是新兵还在训。装备方面日械步枪基本不缺,但轻机枪每个排只能配一挺,重机枪全师只有四挺。炮弹只够三轮齐射。”
“新兵打过实弹吗?”
“打过三次。刺杀练了一个月。差是差了点,只能边打边学。”
“够了。兵是打出来的,不是训出来的。”程万里坐下来,把地图拉近,“进攻方案。”
陈子良站起来,手指从上了省往北划。“分两路。左路从上了省沿湄公河北上,直插万象。万象现在就一个中队留守,先头营摸上去,主力跟进,三天之内应该能推进到万象外围。”
“右路呢?”
“右路沿长山山脉东侧南下,从上了省往南插巴色,与第九局和越盟游击队会合。拿下巴色以后两路沿湄公河会攻沙湾拿吉,把日军最后两个大队围在这一段。”参谋长张同春在旁边补充,“沿万象—沙湾拿吉路段日军工事多,北上时至少要多带三个基数步枪弹和手榴弹。”
“补给线太长。一军的弹药和粮食怎么走?”
“弹药从马德望弹药库沿6号公路北运,粮食由上了省公粮站供应。右路因山路多,骡马运输队需要从磅同调一百匹骡子,我已经跟赵铁山打过招呼。”
“一百匹骡子够不够?”
“勉强够。多了也没那么多鞍架。”
程万里低头看着地图。“左路先打万象。拿下万象以后留一个团守城,主力沿湄公河南下。右路同时向巴色推进,跟越盟会合以后配合左路夹击沙湾拿吉。两路在沙湾拿吉合拢。时间——十五天。日本还有一个月投降,必须在那之前把老挝全境拿下。”
“是。”陈子良记下。
“你们回去以后先做两件事。第一,一军指挥所前出到上了省以东边境,你亲自坐镇;左路主力三天之内必须出发。第二,通知韩锋——万象城里的眼线加派人手,摸清楚留守中队的具体兵力部署,必要的时候再派一个组提前进去接应左路。另外拨一笔现款让韩锋在万象外围收买几个本地向导,他带路,我们打。”
陈子良和张同春连夜赶回上了省前线。
次日上午,何耀祖领着新上任的工业部部长陈文礼走进作战室。陈文礼三十七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放在桌上,火柴盒上用中文和法文印着“中南火柴厂”。
“火柴厂昨天出了第一批货,四十箱。肥皂厂正在改搅拌机,下周能试产。盐场从白马往北运了第一批粗盐,正在精制。”
“今天找你,是想问你另一个东西。”程万里把火柴盒翻过来看了看,放在桌上,“化肥。能不能搞?”
陈文礼微微皱眉想了想。“化肥分好几种。氮肥用合成氨,要有高压反应釜和天然气——这个暂时搞不了。但磷肥可以用马德望的磷矿做,矿石粉碎以后加硫酸反应,做成过磷酸钙。”
“马德望那边的采石场已经筛了四年矿渣堆,里面磷含量大概多少?”何耀祖问。
“以前法国人丢掉的矿渣堆里还有大约百分之十二的含磷量。用这批废矿先做,不占新矿。”陈文礼想了一下,“土法也需要硫酸。硫酸可以用硫磺烧,我们还没有硫磺矿。第二个办法是用铅室法——以青霉液药厂回收的磺胺副产加上硫铁矿烧制。铅板可以熔旧弹药箱里的铅皮做铅室,冷凝管找兵工厂拆旧铜管。”
“投入多少?产出多少?”
“启动资金约一千二百中南元。如果铅室和冷凝管一切顺利,两个月以内把第一批磷肥做出来,能赶上旱季播种。另外可以在土磷肥里搀上一部分药厂废弃的玉米浆干渣和灭菌后的杂菌渣——老孙头说这批渣里含氮不低,混合后效果不比进口硫酸铵差。”
“拨款一千二百中南元,厂房从马德望缴获的空仓库里划一间,铅皮和铜管让赵铁山从总后勤部废料堆里找。”程万里转向何耀祖,“给阮文山传个话——化肥试产成功后让广播电台向全省种田户播音,财政部同时对使用化肥的农户予以农用票证补贴。”
“是。”何耀祖和陈文礼转身出去。程万里把一军的作战方案折好放进牛皮本夹层,提起铅笔在日历上重重画了个圈。门外操场上第四军新兵正成排在沙地边练习匍匐,新换的轻机枪枪管还没涂漆。通讯兵推门进来,报告韩锋来电——万象城里留守中队兵力已确定,本地向导联络妥当,接应组已摸进万象城郊火车站附近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