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把通知推到桌边,赵刚接过去看了三遍,祁同伟仍站在桌前,手里的材料袋没敢放下。
“联合调查组今天到,所有原始材料马上入机要室,严正那边先不通知。”
“要不要提前封闭省纪委办公区?”祁同伟问道。
“封闭什么,照常办公,照常接收,涉及严正的材料单独登记。”
赵刚拿着通知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如果严正自己听到消息,要求调阅卷宗呢?”
“按原流程退回,理由照写,谁递申请,谁签收。”
办公室重新忙起来,案管室把三套材料分箱装好,录音、卷宗、资金流水分开登记,外封加盖双人封签。
楚河只看目录,不碰原件,所有页码、编号、移交时间都由赵刚和机要人员逐项核对。
“录音材料两份,原始存储设备一件,复制件三份,转写稿两套。”
“缺一份。”
楚河抬眼。
赵刚翻了翻登记册,“周启明的补充说明没有放进来。”
“谁保管?”
“祁厅长那边。”
“让他马上补交,材料不齐就不能写完整移交。”
电话打过去,祁同伟很快回应:“补充说明在省厅机要柜,我现在送。”
“按交接流程走,别拿在手里直接进来。”
“明白。”
祁同伟挂断电话,转身吩咐人员取件,自己却留在原处等候,因为联合调查组一到,汉东所有人都会被重新问一遍。
这次没人敢靠猜。
上午九点,省府办公厅送来通知,联合调查组车辆已经进入蓉城,预计半小时后抵达汉东。
赵刚抬头问:“接待安排呢?”
“办公厅负责,材料接收由机要室负责,其他人不许围着看。”
“严正还在招待所。”
“让他照常等待通知。”
赵刚应声出去,楚河端起保温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刚喝一口,座机又响了起来。
“楚主任,招待所那边说,严书记要求见您。”
“理由。”
“说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说明。”
“让他书面提交。”
“他说事情紧急,必须当面说。”
“紧急就走紧急流程,不能靠电话替代材料。”
对方应了一声,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章文斌打进来,语气比前几天更加急促。
“楚主任,联合调查组都来了,您还要把严书记晾在招待所吗?”
“严书记正在接受组织安排。”
“他需要知道调查范围,至少要有个准备。”
“调查通知会送达。”
“现在这种时候,您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后面出了误会,谁说得清?”
“通知写什么,就按什么准备。”
章文斌停了一下,话里透出试探,“是不是有人提前把材料报上去了?”
“材料接收情况会按规定告知。”
“我问的是,有没有把严书记早年的事情一起报?”
“你可以提交书面询问。”
“楚主任,咱们都是一个系统的,别把事情做绝。”
楚河看着桌上的封签,语气没变,“谁做过什么,材料会留下。”
电话那头很快没了声音。
十点整,三辆黑色轿车停在省府大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名穿深色外套的工作人员,为首的人姓顾,负责此次联合核查。
办公厅主任赶过去迎接,简单介绍人员后,顾组长只问了一句:“材料在哪里接收?”
“已经准备好。”
“先接材料,再开会。”
这句话传回楚河办公室时,他正在核对最后一页移交单。
赵刚推门进来,“顾组长到了。”
“让机要室按清单接收,涉及严正的材料由两边同时清点。”
“需要您出面吗?”
“我负责交材料,不负责替他们介绍结论。”
赵刚点头离开。
半小时后,顾组长带两名工作人员进入会议室,楚河把三只文件箱放到桌边,箱体封签完整,编号朝外。
“第一箱是录音和转写稿,第二箱是旧案卷宗及缺页核对,第三箱是资金流水和关联人员说明。”
“材料来源呢?”
“都在目录里,周启明、黄立、马建国三人的询问记录分开装,未互相接触。”
顾组长翻了翻清单,“你们做过定性吗?”
“只做事实整理,未替调查机关下结论。”
“很好。”
顾组长抬头看他,“严正本人现在在哪?”
“省纪委招待所,已经暂停主持相关工作。”
“他有没有接触这些材料?”
“从接管案管权限起,所有调卷申请都有登记,未批准任何自行调阅。”
顾组长看了眼身边人员,“把调阅申请一并接收。”
楚河让赵刚把申请单递过去,连同严正办公室此前发出的几份指令一起装袋。
“这几份也要?”
“全部相关文件都在目录里,您可以按权限判断。”
顾组长接过材料,没再多问。
会议室外,几名工作人员搬来封存箱,现场重新核对封签,双方签名,时间精确到分钟。
祁同伟送来最后一份补充说明,文件袋交出去前,他看了楚河一眼。
楚河只点了下头。
补充说明进入第二箱,收文编号重新登记,所有人都签了字。
下午一点,联合调查组召开首次工作会议,顾组长向汉东方面说明调查范围,重点核查严正在汉东期间的违规调卷、越权采取措施、违规出境、经费使用以及历史案件问题。
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沙瑞金看完通知,要求所有部门配合,不许遮掩,不许私下接触证人,不许提前传递谈话内容。
楚河坐在靠后位置,手边只放着一杯茶和一本记录册。
顾组长问:“楚主任,您作为前期材料整理人,有没有需要主动说明的情况?”
“有。”
楚河翻开记录册,“严正接管案管权限后,曾要求重启已经完成复核的旧案,后来又以个人签发方式调取王海相关材料,期间出现未经核实的授权令。”
“原件呢?”
“暂未找到,复印件已封存,来源和流转正在核对。”
顾组长记下,“还有吗?”
“王海被带到未登记位置后,手机和证件被暂时保管,谈话提纲存在要求承认固定事实的内容,现场已经完成核验。”
“人员安全情况呢?”
“检查报告和现场记录都在材料箱里。”
顾组长合上记录本,“你继续按岗位配合,后续不单独接触证人。”
“明白。”
会议结束后,顾组长没有马上去招待所,而是先让工作人员调取严正近期所有签批文件。
招待所里,严正坐在桌前等了半天,章文斌进门时脸色难看,手上只拿着一张通知。
“调查组先查材料,暂时没有见您。”
严正抬头,“谁安排的?”
“顾组长。”
“他凭什么不先见我?”
“说先核材料。”
严正伸手拿过通知,纸页被他捏出一道褶皱,“楚河呢?”
“在配合交接。”
“他是不是把所有东西都送上去了?”
章文斌没敢回答。
严正把通知扔回桌上,“给帝都打电话。”
“已经打过三个,没人接。”
“继续打。”
“办公室说,相关人员都在配合核查,暂时不方便接。”
严正抬起头,脸色变了。
他突然明白,真正麻烦的不是调查组来了,而是原本那些愿意替他说话的人,开始把电话一部部挂掉。
下午五点,联合调查组向汉东方面送达通知,正式启动对严正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联合调查。
顾组长在通知上签字,沙瑞金代表汉东签收。
楚河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招待所里,严正终于收到同一份通知,他看完最后一行,手指压住纸角,半天没有抬头。
章文斌问:“严书记,现在怎么办?”
严正盯着那枚红色印章,声音发紧,“把我早年的材料先找出来。”
“哪些材料?”
“全部。”
“楚河已经把案管权限收走了。”
严正抬头看他,“那就找能找的人。”
章文斌低下头,没敢应声。
门外传来敲门声,联合调查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谈话通知。
“严正同志,请您准备接受首次谈话。”
严正看着那张通知,终于站起身,却没有迈步。
顾组长在门外补了一句:“所有说明都按事实讲,任何人不得替您传话。”
严正握住桌沿,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一次,没人从帝都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