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把严正办公室的调取申请压进文件夹,手指敲了敲封面,赵刚站在桌边等安排,祁同伟也没走,屋里几个人都看着那张申请单。
“按程序退回,理由写清楚,暂停主持相关工作期间,无权自行调阅涉案旧案材料。”
赵刚接过申请单,“要不要把旧案已经形成的核验进度写进去?”
“不写,知道多少写多少,少替别人补台阶。”
祁同伟把手里的材料袋放到桌上,封签完整,编号齐全,周启明、黄立、马建国三人的询问记录分开装着,旧案资金流向也单独列了一册。
“这批材料已经完成初步核验,能确认的分成三类,录音来源、卷宗缺页、资金流转,不能确认的部分都标了待查。”
楚河打开目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责任分工栏上,“严正本人只写关联人员,具体责任等有权机关调查。”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可这份材料牵扯的层级不低,若只报地方,后面容易被人压住。”
“所以分两路报。”
“地方一份,帝都一份?”
“地方按权限报送,管理权限相关材料同步送有权机关,两个渠道都走正式机要,谁也不能说材料只到过一个人的桌上。”
赵刚拿起笔,“抄送范围要写具体吗?”
“写接收单位,不写主观判断,别在标题里先给人定罪。”
这话说完,楚河又把一张资金对照表抽出来,表上列着三笔咨询费,付款单位、收款公司、转账日期和后续房产购款全部对齐,最后一栏还标着需要补调的银行原始凭证。
祁同伟压着胸口那股火,“这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够说明问题,不够替调查机关作结论。”
“那什么时候才算够?”
“每一笔钱都能解释来源,每一个签字都能对应职务行为,每一个执行人都能说清自己做了什么,证据自己会开口,不需要我们替它喊。”
祁同伟沉默下来,拿起材料重新核对,脸色比刚才沉了些。
他以前最恨别人拿程序拖时间,可跟着楚河做了几次案子才知道,程序不是慢刀子,程序是把刀柄也钉在纸上,谁想翻案,先得回答自己签过的每一页。
赵刚刚要出门,外面传来秘书处的电话,严正办公室又送来一份申请,要求调取江城旧案全部原卷、补证材料、涉案企业往来账目。
“理由还是配合个人说明?”
“这次多了一句,核对本人任职期间工作事实。”
楚河接过申请看了一眼,“退回。”
“理由怎么写?”
“同前,另加一条,涉案材料已经进入独立核验流程,未经承办机关批准,不得重复调取。”
赵刚记下,随后又问:“如果他们换个人申请呢?”
“申请人、经办人、批准人都登记,换谁都一样。”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敲门,办公室工作人员带来一封密封函,封面写着机要编号,收件单位只有楚河本人。
楚河核对封签,又看送达登记,确认编号无误后才拆开。
里面是一份上级监督部门的回执,正文只有几行,已收到汉东报送的历史案件线索及相关材料,要求按权限固定证据,严禁私自扩散,必要时协同办理。
赵刚看完回执,脸色变了,“他们收到了。”
“收到不等于结论,回执只证明材料进入渠道。”
祁同伟接过复印件,指着最后一句,“协同办理,是要派人下来吗?”
“等正式通知,别提前猜。”
楚河把回执放入文件袋,又取出一张报送清单,在接收时间一栏签字,随后让赵刚把三类证据分开装入不同封套。
“录音归音频证据,卷宗缺页归档案核验,资金流转归财务核查,别把所有东西混成一包。”
“这样分开,会不会显得材料不完整?”
“完整不靠装袋,完整靠互相印证。”
祁同伟看着那三只文件袋,忽然问:“楚主任,严正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调卷?”
“他怕有人先看到。”
“怕看到什么?”
“怕看到他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祁同伟没再问,拿起一只封好的材料袋,转身去了机要室。
当天傍晚,严正再次打来电话,话里带着压不住的急意。
“楚河,我调取旧案,是为了把个人说明写完整,你凭什么退回?”
“申请已经说明退回理由。”
“那批材料涉及我的工作经历,我连核对的资格都没有?”
“可以核对,通过有权机关安排。”
“我现在被暂停主持工作,连解释自己的机会也没有了?”
“解释可以书面提交,案卷不能由本人自行调取。”
严正停了一下,话锋变了,“你们是不是已经把材料报到上面了?”
楚河没有回答。
“楚河,我问你话!”
“请通过正式渠道询问。”
“你别装聋作哑,谁把旧案交出去的?”
“申请调卷的事,已经登记,电话内容也会登记。”
严正呼吸乱了一阵,“你这是故意把我往死里逼。”
“我没碰你的命运,只登记你做过的事。”
“你以为把材料送上去,就能把责任全推给我?”
“责任归谁,由证据决定。”
电话里传来纸张被扯动的声音,严正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楚河等电话挂断,才让赵刚把通话记录收好。
“原话登记,不加解释。”
赵刚应了一声,又问:“这句威胁要单列吗?”
“按普通谈话记录归档,性质交给有权机关判断。”
夜里九点,祁同伟从机要室回来,手里多了一份回执。
“地方渠道已经接收,帝都渠道也完成签收,两个编号不同,时间对得上。”
楚河看完,把回执分别放进对应档案袋,又让人把周启明三人的保护申请一并报送。
“证人身份先保密,接触范围按名单控制,别让消息从内部漏出去。”
“明白。”
祁同伟没有离开,犹豫片刻后说道:“如果联合调查组直接下来,汉东这边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准备事实,准备原件,准备每一名经手人的说明。”
“严正那边呢?”
“他会自己准备。”
“他还能准备什么?”
楚河把最后一张送达回执压平,“能把自己做过的事解释清楚,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机要电话再次响起,楚河接完只说了几句,脸上的神色始终没变。
赵刚站在旁边,等他放下电话才问:“上面怎么说?”
楚河把一份新的通知推到桌边。
“材料已收,成立联合调查组,今天进驻汉东。”
祁同伟拿起通知,视线落到落款处,手指压住纸角。
楚河端起保温杯,语气平静。
“把所有原始材料送进机要室,谁也别提前通知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