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写的是境外合作单位，名称放在涉密附件里，财务只收到一个账户。”赵刚把经费页展开，“他们要求今天付款。”
楚河没有碰付款意见栏，先问附件是否进入同一审批程序。
“没有，章文斌说任务特殊，名单由严书记掌握，财务按总额拨，不必知道每项用途。”
“让财务把审核意见写全，不能把不知道用途写成已经核实。”
“付款手续齐了也不付？”
“按自己的权限审核，缺什么就退什么，不要听我们在这里替财务作决定。”
上午十点，专班补来一张审批页，严正签了同意，下面加盖公务印章，费用用途改为境外综合接待及资料整理。
楚河把前一版放到旁边，两个数字完全一致。
“申请改过用途，报价有没有重开？”
“没有，附件还用昨天那张。”
“通知审核部门核对，不同服务不能共用一份含糊报价。”
赵刚拨通电话，财务经办人在那边念了两段要求，章文斌已经拿着批件催过两次，要求从专项备用款先行垫付。
“他说有领导签字，谁拖谁承担延误责任。”
“请他把延误什么写出来。”楚河接过听筒，“正常财务审核需要时间，领导签字也不能代替服务内容。”
经办人答应保留退补记录，下午却传来新的付款回执，资金已按备用款申请转出，手续由专班直接向主管负责人报批完成。
楚河将回执与退补意见订在一起，没有让赵刚去财务室争执。
“原始审核意见还在？”
“经办人没撤回，付款单上注明按另行批示执行。”
“留存那个批示，谁改变处理意见，记录清楚。”
赵刚拿出两张出访资料，因公护照借领手续已经办理，获批的名目仍是考察学习，送外事部门的日程没有调查事项。
“机票订了，明天下午走，章文斌还问酒店能不能安排一间单独办公的房间。”
“实际任务，有没有新的书面材料？”
“暂时没有，但他们向王秘书要了当年酒店的入住编号，说复核国外消费方便用。”
楚河把公务出访申报和询问函放到一起，给事项对照表补上送达时间，写完后交赵刚核对。
“这份按监督渠道报送，申请主管部门核查任务是否与批件一致，同时抄送保密管理部门。”
“实名？”
“报告单位写材料受理部门，我的核阅意见附后，来源人员信息另外密封。”
“他们还没出去，会不会说我们干扰正常考察？”
“正常考察有日程，有接待方，能核实，要求核查不妨碍他说明。”
当晚，外事联络员反馈，主管部门已要求专班承诺不得开展未经批准的境外调查，章文斌递交的承诺书盖了专班公章。
楚河看了两遍落款，才把材料交回去。
“承诺书留好，不用问他心里怎么想。”
“他还说，出国住酒店总能问几句话，不算执法。”
“谁授权取证，向谁表明身份，支付什么费用，这些都请他自己说明，别让你替他划边界。”
两人出境后的第三天，祁同伟打来保密电话，先报了信息来源，是当地合作警务机构向主管部门转来的核询。
“他们收到一家调查公司的询问，有中国公务人员委托核查历史酒店账单，还要求打听一名随团秘书接触过哪些企业。”
楚河将笔记翻到出访事项那一页。
“身份已经核实？”
“目前只确认对方出示了公务护照信息，名字对得上，具体委托书还在核。”
“不要让省厅私下联系他们，按主管部门要求回复，也不要请商会接触。”
“那边问是否属于中方已经通报的协作事项，我让联络人员查了，没有。”
“如实答复，没有获准的协作安排，就不能给他们补一份。”
电话另一端静了片刻，祁同伟再次开口。
“这两个人胆子倒不小，顶着考察名目找私人调查公司，真出了事，还得让公家接。”
“先把情况核实，别往外说。”
楚河放下电话，外事联络员已经等在门口，手里夹着专班补发的接待说明，接待公司声称提供信息咨询服务，咨询内容仍然空白。
“他们要追加一笔款。”
“以前那笔结清了？”
“没有，这次申请说对方发现重要材料，必须交保证金。”
楚河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便放下，将申请退回核验环节。
“发现什么材料，提供什么服务，连名称都没有，怎么审核？”
“章主任说，境外办事跟国内不同，等手续齐了，材料可能让人买走。”
“这种话也请他写进说明，谁保证材料真实，谁核对收款身份，总得有个人签字。”
赵刚送来一份通过指定监督渠道反馈的受理告知，外事管理部门已核查出访任务，安全部门也收到涉及擅自接触境外人员的风险线索。
“来源人身份没外传，专班只知道有人要求复核。”
“后续照常提供材料，不要让来源人去补打听。”
“那边还有一条，说章文斌在接待公司办公室直接报了国内职务，要求酒店配合。”
楚河抬头：“酒店怎么答？”
“要求出示当地有权机关文书，拒绝交客户资料。”
“这个情况从哪里来的？”
“外事部门转回的接待单位书面回复，还不能证明他说过哪些具体话。”
“原样存，不替它加内容。”
李达康的电话在这时打来，问王秘书是否需要重新提交出国说明。
“该提交的都交了，酒店回函也交了，还追着问有没有另外一张卡，我让他去银行打印了那几个月的消费记录。”
“相关时间范围可以配合，超出范围的，让专班说明核查依据。”
“人家酒店都说统一结算，严正还要查什么？”
楚河没有透露境外动向，只问秘书是否被要求修改已有说明。
“没有，可有人劝他，先承认接待不规范，事情就好办。”
“原话由本人写清，交负责复核的部门，别自己去质问经办人。”
李达康在电话里叫来秘书，当面要求只写事实，不替任何人认账，楚河听见那边拉开椅子的响动，便结束通话。
赵刚将刚收到的外事提示放在桌上，内容比前一次具体，要求出访人员立即停止未经批准的调查接触，不得向任何境外私人机构提供涉密材料。
“送达时间确认了吗？”
“严正办公室已经签收，境外联系人也收到电子件。”
“把两边回执都附上，警示到哪一步，写到哪一步。”
傍晚，专班追加经费的申请再次送来，原先的保证金改为紧急善后费用，金额没有减少，说明却只剩一句境外工作遇到特殊情况。
楚河翻到附件，那里没有酒店账单，只有一张当地警方出具的到场说明，登记对象赫然是章文斌与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