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办人员要求补充证言,具体怎么表述,我需要核实。”严正把接收单转回来,没有碰旁边的签收笔。
“那就核实这一项。”楚河松开手,“原件留在会议材料里,您带复制件,回复附审批记录。”
严正看向沙瑞金:“办案过程中要求证人说清事实,也要单独追究?”
“要求说清事实,与要求照着摘要重录,差别在哪里,你自己清楚。”沙瑞金将接收单交给秘书,“今天封存,不准带回专班修改。”
李达康拿起恢复工作的拟办单,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严书记,我回去处理停工的项目,这张纸你留着看清楚,企业损失多少,财政会据实统计,别再说只是等了几天!”
楚河没有跟着出去,等机要人员逐项收走材料,才在移交清单上签名,涉及境外证人的附件另外封装,封签骑缝处盖了章。
严正仍坐在原处,翻到付款公司的登记资料。
“龙腾的线索,省厅查到什么程度?”
“核验报告里已经注明,业务关联已经确认,实际委托关系仍在查。”楚河拧好杯盖,“您有新的来源,可以正式提交。”
“我问的是进度。”
“能提供的进度,就在您手里。”
下午,赵刚送来专班的情况说明,接收单备注被解释为提高证言表达质量,附件却没有发送原稿,只有章文斌签署的个人说明。
“他说当时通过电话转达,没有书面审批。”
“让复核人员核对值班记录。”楚河翻到末页,“谁提出要求,谁联系境外,通话记录能不能对应,别只问一句是不是正常工作。”
“严正已经在说明上签了同意。”
“同意这份解释,不等于解释成立,照常登记。”
赵刚把另一份电话记录放在下面,是祁同伟要求转交的核查反馈,京城一位有关人员当天连续询问龙腾材料流向,最后一次直接问到严正是否还能协调汉东的案件。
楚河看完来源栏,没有在那位人员姓名旁做标记。
“这份按原渠道留存,不往情况说明里拼。”
“祁厅长说,对方还要求严正尽快拿出成果,不能再让汉东牵着走。”
“电话由谁接的,原话有没有记录?”
“有公务通话记录,转来的只是涉及我们工作的部分。”
“那就限定使用,别把一句催促写成授意办假案。”
桌上的电话响了,李达康没有提境外举报,开口报了三家施工单位的名称。
“下午都回来开会了,有两家愿意复工,还有一家要补偿,停工前明明是他自己的材料没到,现在全推给市里。”
“合同拿出来逐项核,不要为了尽快开工,一次答应全部条件。”
“我知道,你不用每回都提醒我签字。”李达康停了片刻,“王秘书跟着我跑了一下午,刚回来又接到问话通知,查他以前出国的消费。”
楚河放下笔,问清通知发出单位和时间。
“正式通知,你让他照常去,出差审批和报销凭证由经办部门提供,别以市委的名义催问案情。”
“他是我秘书,查他我不管,可我刚恢复工作,他们就换个人问,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可以先不争,具体查哪笔消费,要让对方写明。”
李达康那边传来叫秘书的声音,没过多久,话筒换了人。
“楚主任,专班问的是前年考察,一家酒店出了两张结算单,一张由接待方支付,一张由我们结清,他们怀疑有重复报销。”
“你经手过哪张?”
“我只核过随团人员名单,费用由外事服务单位统一结算,回来以后没有个人领取。”
“那就按这个范围写,没经手的不要替别人作保证,把结算单位也列清。”
王秘书答应后,李达康重新接过电话。
“严正找不到我的钱,开始找别人替我付的钱了?”
“这件事也应当核清,原始结算材料完整,对谁都有好处。”
电话挂断,楚河让赵刚将新通知交给负责程序复核的人员,自己继续整理境外核验的归档目录,没有去调王秘书的全部出差档案。
第二天,机关外事联络员送来一份会签征询,专班申报两人赴境外参加业务交流,因资料不全,需要核对与在办核验事项有无关联。
“为什么转到我这里?”
“他们在申请里填了境外证据衔接,说与您此前提交的核验需求属于同一事项。”
楚河翻开附件,出访地点与刘志成所在城市不同,邀请单位是一家登记不到半年的商务服务公司。
“没有这项安排。”他把原协查编号写在回复里,“我们的核验走主管部门渠道,未申请派员出境,请他们不要引用这个事项。”
联络员接过纸,仍站在桌边。
“章主任说是领导交办,时间紧,要我先办签证,审批回来再补。”
“把缺项一次告知,收到什么申请就留什么申请,不要替他们改日期。”
“他还问过,先用个人名义预约是否影响因公出访。”
楚河将笔停在出访人员栏,章文斌与杜明的名字并列,下面的任务说明只有十二个字,没有会谈单位,也没有业务日程。
“这个问题请主管部门书面答复,不能在电话里让他自己理解。”
联络员离开后,赵刚把那份征询复制件收进登记夹。
“他们去的城市,正好是王秘书住过酒店的地方,交流项目一项没列,酒店地址倒填得清楚。”
“有地址不代表已经实施调查,先核对邀请方与酒店有没有业务关系。”
“我找公开登记?”
“只核公开资料,别联系酒店替他探路。”
当晚回来的查询结果显示,邀请方经营范围主要是旅游接待,公开网页上没有纪检业务交流内容,联系人电话却与专班申请的当地接送服务一致。
赵刚拿着两页查询记录,迟迟没坐下。
“楚主任,提醒已经送了,他们还在催着出签,要不要直接请省委叫停?”
“未经批准不能开展境外调查,这个意见写明,送外事主管部门和办公厅。”楚河把文件推回去,“叫不叫停,由有权机关决定,我们不能看见风险却不报告。”
“可一提醒,他就知道咱们注意到了。”
“知道更好,收回申请,问题就停在申请阶段,没人非要等他们走错一步。”
半个小时后,专班退回征询件,章文斌在备注中写明,本次活动为普通考察,不涉及对外执法,无须沿用警务合作手续。
楚河读完,在回复后附上王秘书问话通知的事项编号,请外事主管部门核对真实任务。
赵刚送件回来时,带了一份重新提交的人员日程。
“他们把证据衔接四个字删了,换成城市治理考察,酒店也不写了。”
“旧稿存在哪里?”
“申报系统里有版本记录,联络员没有替换原件。”
楚河将两版日程并排放好,邀请日期相同,工作内容却全部变了。
随后送来的经费申请更让赵刚停住了翻页的手,普通考察之外,单列了一笔境外资料服务费,要求提前全额拨付。
楚河把那一栏转向他:“既然不调查,这笔取得原始消费凭证的费用,准备向谁购买?”